《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13、第13章 地动天摇（灵山万户惊魂） 长老警告羁

　　长老话锋一转，再次发出严厉预警：“我再告诫你一次，清芜丫头。玉凌娥如今娥灵透支，情烬诅咒积压到临界，极易与你产生深度羁绊——但凡生出羁绊，天罚即刻降临，灵脉崩碎、结界失守，万千生灵陪葬。”
　　“你身负天地变数，既是破解诅咒唯一的希望，同时也是引爆浩劫最大的隐患，既要想办法助玉凌娥守住结阵，又须尽力避免引发情烬灾劫，这其中的分寸差别，只在一念之间……往后每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尖之上，万万不可因一时不慎，误了整片天地。”
　　沈清芜紧紧攥住手中的兽皮图谱，掌心的护生玉符被攥得发烫，她望着林间勉强稳住、却依旧岌岌可危的万年铁杉，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魔云，心底的挣扎并未消散，可心中的坚守愈发清晰。
　　“我记住长老的叮嘱，会守住分寸，绝不贸然与玉灵主相见纠缠。但我也不会坐视她独自承受万古苦难，也不会放任魔气屠戮人间。我沈清芜会走遍七大秘境采集灵草，布下护生大阵，再将护生丹送到六娥幽洞——尽我之力，守住这片灵山烟火。”
　　玄杉长老看着她眼底不灭的赤诚，轻轻叹了口气。
　　玄杉长老抬手渡给她一缕稀薄的木灵本源，存入她体内护持经脉，抵御沿途魔气侵蚀：“这一缕木韵你收好，可在危急时刻护住你的凡躯，抵挡一次魔怨侵袭。地底躁动日渐加剧，地动与山洪很快便会席卷黄桑秘境，六娥幽洞结界本就松动，届时洪水冲破禁制，仙凡壁垒彻底破碎，你与玉凌娥注定相逢，宿命棋局，只怕已经无人能彻底回避……愿你好自为之。”
　　一语落毕，沉石压心。

　　沈清芜敛去心头万千思绪，郑重收好兽皮图谱，轻声唤回肩头盘旋的小青与身侧随行的皎皎。她将采集的灵草细细分拣、妥善装入竹篮，转身望向身后一众神色凝重的峒民，声音沉稳安定。
　　“多亏长老稳住铁杉屏障，我们今日也算小有收获。即刻折返古峒，炼清浊汤药、制护生丹，全员加固村寨护生蛊阵，提前布防，以备即将到来的地动山洪。”
　　众人颔首应声，紧随她的脚步，顺着山道折返下山。
　　小青萦绕肩头，漫出淡淡的生机雾霭，一路隔绝沿路弥漫的污浊魔气，为一行人辟出一方清净坦途。
　　归途漫漫，沈清芜一路默然。
　　长老所言的灵主陨落惨剧、玉凌娥万古独守、焚心耗灵的无尽悲苦，还有那句“山洪破界，仙凡必逢”的宿命预言，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行至半山腰，原本裂开的山壁岩缝，再度丝丝缕缕溢出漆黑魔烟，凶险之兆愈发明显。
　　沈清芜顿住脚步，蓦然回头。
　　云雾缥缈缭绕，六娥幽洞主峰隐于层岚叠雾之间。恍惚之中，那抹独坐祝融古台、孤身镇尽天地万苦的白衣身影，愈发清晰，烙□□底。
　　她清楚前路荆棘密布、天命枷锁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苍生倾覆。
　　可那份不忍孤苦、愿护世人的温柔心意，自始至终，分毫未改。
　　怀中护生玉符温热不散，宗祠石碑那句谶言，再度在心底轰然回响——
　　六娥烬，苍生危，仙凡遇，宿命移。
　　玄铁杉垣之巅，万古古杉树心，玄杉长老的虚影静立凝望，目送一行人渐行渐远。
　　苍老的眼眸盛尽千万年山河悲悯，望着地底翻涌不息的魔气，望着六娥幽洞那头、摇摇欲坠的一点莹白娥灵光影，风声裹挟着极低的自语，消散于山林。
　　“天道无情人命贱，宿命苛待世间仙。可偏偏凡间寸心，宁折不弯，不肯认输……”
　　“这一场逆改天命的山河棋局，终究，是要落子开局了。”
　　山风不息，魔气暗涌。地脉深处的震颤愈发狂烈，整座雪峰灵山的浩劫阴霾，铺天盖地，近在咫尺。
　　风雨欲来，宿命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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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娥幽洞里，玉凌娥刚从打坐中睁开眼。
　　她原本正按着千年的惯例梳理着灵脉，指尖搭在祝融古台表面的赤色火纹上，六道莹白的娥灵绕着她缓缓盘旋。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直到第一波震感顺着赤岩台传上来，她指尖刚按在火纹上，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浊气顺着纹路猛地窜上来，烫得她指尖瞬间起了一片燎泡。
　　玉凌娥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抬眼望向洞顶。
　　原本莹润如玉的钟乳石正簌簌往下掉碎石，砸在下方清潭里，溅起混着黑气的浪花。
　　七叠飞瀑的水流声也从往日的叮咚变成了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巨兽正要挣脱束缚冲出来。
　　她甚至不用神识探查，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全域的异动：
　　宝鼎仙峰的灵脉断了三成，灵气正顺着裂缝往外泄；
　　云墟牧原的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颓，万亩芳草正大片大片地枯黄；
　　花园泽阁的灵气紊乱，湖水翻涌着浊气；
　　上堡古峒的民心惶惶，哭喊声、铜鼓声混在一起，顺着结界飘进来；
　　最要命的是黄龙玄窟，封印裂开的缝隙里，魔尊的怨气混着地火浊气，正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没有任何犹豫，玉凌娥倏地起身，素白的冰蚕丝广袖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结出繁复古老的火神印诀，六道娥灵瞬间感应到主人的心意，齐齐腾空，各归其位。
　　玉凌娥站在祝融古台上，白衣被风刮得紧紧贴在身上。
　　她垂着眼，看着腕骨上渡生娥透明得快要消失的灵体，指尖深深抠进了赤岩台的火纹里，指甲崩裂。
　　淡金色的仙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把赤红色的纹路染得更加鲜艳。
　　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把更多的仙力渡给六道娥灵，帮它们稳住阵脚。
　　第一波浊气刚被挡住，第二波冲击就来了。
　　地底深处的黄龙玄窟突然涌起一道黑色的魔柱，混着万年积攒的地火怨气，直冲六娥幽洞的结界而来。
　　守灵娥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翅翼猛地涨大，硬生生挡在魔柱面前。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整个六娥幽洞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钟乳石大片大片地往下掉，砸在结界上，溅起漫天的光屑。守灵娥的翅翼被魔柱撞得凹进去一块，灵韵瞬间散了大半。
　　玉凌娥闷哼一声，一口仙血喷出，溅在赤岩台上，晕开一小片金色的痕迹。
　　玉凌娥能感觉到六道娥灵的本源在快速消耗，每过一刻，她们的灵韵就淡一分。
　　她甚至能感觉到情烬诅咒在蠢蠢欲动，随着娥灵本源的消耗，那道刻在她神魂里的枷锁正一点点收紧。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魂魄。

　　“不可动心，不可眷恋。”她低哑地念着刻在神魂里的戒律，强迫自己压下那点因娥灵受损而泛起的怜惜，指尖的印诀催得更急，把更多的仙力渡给六道娥灵。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浓稠的黑气冲破了净尘娥的防线，直奔她的心脉而来。
　　玉凌娥来不及躲，只能抬起掌心硬接。
　　浊气腐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疼得她浑身一颤。
　　娥灵立刻分出一道灵韵，卷住那道黑气，硬生生将它绞碎，灵韵却散得更快了。
　　玉凌娥晃了晃，扶着赤岩台才站稳。
　　余光瞥见七瀑潭边落了一只被浊气灼伤的白鹭，雪白的翅膀耷拉着，上面沾着一片黑乎乎的浊气。
　　小家伙的眼睛半眯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玉凌娥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本该视而不见——救一只鸟，便是动了恻隐之心，会引动情烬诅咒的反噬。
　　可她现今娥灵透支，心绪已远不如平日间那般清明坚澈，望着那双和灵山雪色一样的翅膀，鬼使神差地，分出了一丝极淡的灵韵，轻轻裹住了白鹭的心脉，把那片浊气消弭干净。
　　几乎是同时，心口的情烬诅咒猛地收紧，像是有把烧红的刀扎进她的神魂，疼得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玉凌娥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舌尖的血混着嘴角的仙血，滴在赤岩台上。
　　若非那赤岩台上火韵温养，仅这一下她便难守本心。她不敢再分神，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镇压地火上。
　　时间在震动的轰鸣里过得极慢，玉凌娥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觉得灵脉里的仙力快要耗尽了。
　　六道娥灵的灵体已经缩成了极小的一团，趴在她的身上，灵韵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浑厚的墨绿色灵韵突然从玄铁杉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玄杉长老燃烧了自己的一缕本源，帮她稳住结界的阵眼。
　　几乎与此同时，一缕金色灵韵自北方而来，冲破结界，直趋洞中，虽十分微弱，却是精纯无比。
　　玉凌娥感觉到压力一轻，不及思索，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伸手将那缕金色灵韵抓到手中，运力催动，一股大力自手心涌出。
　　原本从深不可测的地底疯狂上涌的黑浪浊气，亦似是堪堪力竭，被玉凌娥拼尽全力，生生强力压制下去，重归于寂，乖乖被镇于封印大阵之下暂时蛰伏。
　　黄龙玄窟的裂缝在她的仙力下慢慢合拢，七叠飞瀑的轰鸣渐渐平息，洞顶的碎石不再往下掉。
　　整个六娥幽洞的震动方才慢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