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五章·残毒入骨 顾明棠带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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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的深夜，洛阳城西的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砰”的一声闷响，弦歌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顾明棠跌了进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干脆利落地翻身站起，而是重重地摔在积雪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明棠！”
陆星沉扔下琴，用那只仅存的左手撑着地，拖着那条断腿，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将顾明棠翻过来时，陆星沉那只死寂的独眼猛地一缩。
顾明棠的脸色已经不能叫苍白了，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紫气。她的嘴唇发青，嘴角正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背上的旧伤裂开了，但流出来的血，竟然隐隐泛着一种恶臭的暗紫色。
“毒……”顾明棠死死抓着陆星沉的衣袖，手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痉挛着，眼底满是不甘和虚弱，“鬼市……那个独眼老东西……放了毒烟……”
“无衣！谢无衣！”
陆星沉嘶哑地狂吼了一声，一把将顾明棠抱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里屋。
谢无衣已经从榻上滚了下来。
他连站都站不稳，是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过来的。看到顾明棠的模样，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把她放平！快！”
谢无衣声音嘶哑得几乎漏风，他颤抖着伸出手，搭在顾明棠的手腕上。
只摸了片刻，谢无衣的手指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
“是‘紫罗烟’……”谢无衣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韩烈当年花重金养的毒药。这毒一旦入血，会顺着经脉侵蚀五脏六腑，最后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咳血而死。温辞当年……都没能完全解开这毒。”
“能救吗？”陆星沉死死盯着他。
“能。”谢无衣咬破了嘴唇，用那股血腥味强行刺激着自己昏沉的大脑，“但我没有解药。只能用最极端的法子，用毒攻毒，把紫罗烟逼出来。但这过程……生不如死。”
“来。”顾明棠在榻上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她疼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却依然死死咬着牙，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里透着决绝：“只要弄不死……就给我弄。我还没杀光那帮杂碎……我不能死。”
谢无衣没有再废话。
他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三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那是他这三年，靠着透支生命，用自己身体试毒，才配出来的最后一点心血。
“星沉，按住她。”
陆星沉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按住了顾明棠的肩膀。
谢无衣拔开第一个瓷瓶的塞子。那里面是红色的药粉，散发出极其刺鼻的腥味。
他将药粉倒在顾明棠背部的伤口上。
“啊——”
顾明棠猛地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药粉像是烧红的铁水，一沾到皮肉，就疯狂地灼烧着经脉。她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了深深的血痕。
陆星沉眼眶赤红，死死按着她，眼泪砸在她的肩膀上。
谢无衣视而不见，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又拔开了第二个瓷瓶。
黑色的液体倒在伤口上，瞬间和红色的药粉发生了反应，冒出一阵浓烈的黄烟。顾明棠痛得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咬着！”谢无衣将自己的手腕塞进了顾明棠嘴里。
顾明棠狠狠地咬了下去。鲜血瞬间从谢无衣的腕间流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第三个瓷瓶里的药粉撒了上去。
整整半个时辰。
这三瓶药用完，顾明棠已经彻底虚脱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榻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好在，那股萦绕在她脸上的紫气，终于渐渐褪去了。
谢无衣抽回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她……暂时死不了了。”谢无衣虚弱地靠在床脚，惨笑了一下，“但这毒清不干净。以后每逢阴雨天，会疼入骨髓。”
陆星沉用袖子擦去顾明棠脸上的冷汗，声音沙哑：“活下来就好。”
顾明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才悠悠转醒。
“水……”她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陆星沉端着半碗雪水，喂她喝下。
顾明棠喝下水，缓了一会儿，神智渐渐回笼。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
“鬼市！我杀了那个独眼老东西！我拿到了名册！”
“名册我收好了。”陆星沉按住她，“你现在的命，比什么名册都重要。”
顾明棠靠回枕头上，胸口依然隐隐作痛。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星沉：“星沉哥哥，你绝对猜不到，那个在暗处帮我的人，到底是谁。”
陆星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是裴远的暗卫。”顾明棠咬着牙说，“我捡到了梅花镖。而且，那人在鬼市里放了火，用匕首杀了独眼老头，趁着混乱跑了。”
“既然是帮忙，为什么不露面？”陆星沉问。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顾明棠皱起眉头，回想着当时的情形，“那人轻功极差，跑的时候，连脚步都不稳。而且……我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嗽？”陆星沉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嗯。像是一个肺快烂掉的人，拼命捂着嘴，却还是漏出来的那种声音。”顾明棠摇了摇头，“裴远的暗卫，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病？”
里屋，谢无衣靠在墙边。
他闭着眼，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耳朵，却将大厅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梅花镖……轻功极差……肺伤……咳嗽……”
谢无衣在心底一遍遍地咀嚼着这些线索。
三年前的太和殿，江映雪为了替沈听澜挡箭，右肺被刺穿，摔入悬崖。如果她没死，如果她被暗河冲到了下游，如果她捡回了一条命……
那么，一个右肺废掉、轻功尽失、只能靠暗器杀人的废人，这三年，会在哪里？
谢无衣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毒气翻涌，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咳出声。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极其合理的可能。
“是你吗……”谢无衣在心里无声地问着，“如果是你，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不认我们？”
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如果真的是她，她宁愿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也不愿进来相认，那她一定有无法跨越的苦衷。
如果他猜错了，那只会给顾明棠和陆星沉空留一场绝望。
谢无衣闭上眼睛，任由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而在十几里外的城外。
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里。
江映雪靠在倒塌了一半的泥像背后。
她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为了杀独眼老头，她中了那老东西的暗器。暗器上淬了毒，虽然没有顾明棠中的“紫罗烟”那么烈，但也足以要了她半条命。
她没有解药。
她只能用当年在弦歌台，温辞教过她的最笨的法子——用刀把伤口划开，用雪水清洗，然后用毒针封住穴道。
她咬着一条破布，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在左肩的伤口上，硬生生划出了一个十字。
“唔——”
她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黑色的血水流了出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明棠……”江映雪一边流血，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你身上的紫罗烟，无衣哥哥一定能解的……你要撑住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把伤口里的毒血挤干净了，用残破的斗篷死死勒住肩膀。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不能倒下……”她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暗网还没死绝。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去找明棠的麻烦……我得盯着。”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庙，迎着风雪，再次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江映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散架了。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七弦，只剩他们三个了。
如果老天爷真的要收走一条命，那就来收她的吧。反正她这条命，早在三年前，就该死在江南的崖底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残毒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