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四章·鬼市幽影 顾明棠独闯 ...
-
天刚擦黑，洛阳城西的雪势终于小了些。
但风却刮得更紧了，卷着地上的残雪，在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发出凄厉的呼啸。
弦歌台的正厅里，火堆里的柴火发出“哔剥”的轻响，微弱的橘色光芒勉强驱散了角落里的寒意。
谢无衣靠在榻上，脸色依然青灰，但昨晚喝下的那碗老参汤，好歹让他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正在角落里整理箭筒的顾明棠。
“你今晚又要出去？”谢无衣的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嗯。”顾明棠没有回头，动作利落地将淬好毒的羽箭一支支插回箭筒，“我查清楚了，城西有一处地下鬼市，那是暗网在洛阳最后一处据点。韩烈的余部，还有当年研制毒药的那些余孽，全藏在里面。”
谢无衣沉默了一瞬，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气，虚弱地靠在墙上。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鬼市里三教九流，机关重重，那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
“我必须去。”顾明棠把弓背在背上，转过身，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留着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会查到弦歌台。无衣哥哥，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谢无衣看着她。
三年的时间，将一个明媚如骄阳的少女，硬生生磨砺成了一把没有温度的利刃。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赶紧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星沉哥哥呢？”顾明棠问。
“在外面，守着他的琴。”谢无衣低声说。
顾明棠走出正厅，果然看见陆星沉坐在后院的坟前。
他依然穿着那件破旧的黑棉袍，白发用一根枯草随意扎着。那把断了弦的琴被他放在膝盖上，他的左手轻轻覆在琴身上，像是在汲取某种虚幻的温度。
“星沉哥哥，我去去就回。”
陆星沉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顾明棠没有再停留，转身没入了风雪之中。
城西的鬼市，藏在一处废弃的枯井之下。
这里曾经是大梁官员的地下陵寝，后来被暗网占据，挖空了地道，变成了买卖人口、交易禁药的黑市。这里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燃烧着劣质的松明火把，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阴森可怖。
顾明棠用黑布蒙住了半张脸，顺着枯井的绳索滑了下去。
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血腥味和劣质脂粉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周围到处都是穿着破烂、行踪诡异的黑影，交易在黑暗中进行，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她没有理会那些杂鱼，径直朝着鬼市最深处的暗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提着鬼头刀的守卫拦住了她。
顾明棠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两个守卫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喉咙就已经被割开了，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中。
“有刺客！”
暗门后瞬间涌出十几个黑衣人，刀光凛冽。
顾明棠直接拉开大弓，三箭连珠，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杀手应声倒地。随后她丢掉弓，拔出短刀直接杀入人群。她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全是为了杀人而生的本能，每一刀都直取要害，鲜血喷溅在她的黑衣上，又顺着手腕滴落。
她一路从外围杀到了最深处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坐着一个独眼老头。那是当年替韩烈掌管毒药库的毒师。
“七弦的少宫，好大的威风。”独眼老头阴恻恻地笑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葫芦，猛地砸在地上。
“砰——”
葫芦碎裂，一股极其诡异的紫色毒烟瞬间弥漫开来。
顾明棠立刻屏住呼吸，但毒烟顺着风势，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眼鼻。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的力气仿佛被迅速抽干，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毒，是专门为你们七弦配的。连温辞那个死鬼都解不了，你以为你抗得住？”独眼老头哈哈大笑，抽出一把短剑，走到顾明棠面前，“去死吧！”
顾明棠死死咬着牙，想要举起刀，却发现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嗖——”
一把匕首从暗处激射而出，精准地刺中了独眼老头的后心。
独眼老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他挣扎着回过头，却只看到大厅顶部的通风口处，闪过一抹黑色的残影。
紧接着，大厅四周的草堆，突然燃起了大火！
火势来得极快，仿佛有人在里面倒了火油。浓烟瞬间卷入了大厅，将那股紫色的毒烟冲散了大半。
顾明棠猛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强行压住毒素，连滚带爬地冲进大火中，一刀砍下了独眼老头的脑袋。她抓起老头腰间的名册，借着火势，直接撞开了大厅的侧门，冲了出去。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跑了多久，顾明棠终于从城西的一处排水渠里爬了出来。
她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紫色的毒烟让她的视力依然模糊，后背的刀伤也在剧烈地撕扯着神经。
她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向排水渠深处。
黑暗中，一道黑影正扶着墙，极其缓慢地朝着反方向走去。那人走得很艰难，每走两步，就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咳。随后，那人捂住了嘴，一口泛着黑血的液体吐在了雪地上。
顾明棠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拉低了兜帽，一阵风卷起雪花，彻底掩盖了那道瘦弱的身影。
地上，只留下了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和一串被雪迅速掩盖的血脚印。
顾明棠走过去，蹲下身。
她从雪地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旧了的暗器，上面沾着血，形状极其熟悉。这种梅花镖，是裴远当年手下暗卫的专属。
“又是裴远的人……”顾明棠捏着那枚梅花镖，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裴远的暗卫，为什么每次送药都不敢露面？为什么在鬼市里放火之后，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而且，刚才那个黑影离开时的咳嗽声，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如此的……熟悉？
那种熟悉感，就像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隐隐作痛，却又抓不住。
她摇了摇头，把梅花镖塞进怀里。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死在崖底了。”顾明棠自言自语着，压下心里的疑影，转身朝着弦歌台的方向走去。
而在远处的破庙里。
江映雪靠在残破的佛像后面，半张脸都被雪水打湿了。
她剧烈地咳着，左肩上插着一根细长的毒针，那是刚才在鬼市里被独眼老头的机关打中的。因为没有药，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了一片可怕的黑色。
“幸好……我藏得快……”江映雪喘着气，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佛像上。
她知道顾明棠捡到了那枚梅花镖，也知道顾明棠一定又在怀疑裴远。
“怀疑吧，怀疑裴远就好。”江映雪在心里默念着。
她这条命，本来就是偷来的。如果能用这具残破的躯体，在暗中多护那个小丫头几次，哪怕死在这破庙里，也是值得的。
她慢慢拔出那根毒针，痛得浑身痉挛。血，顺着指缝滴落，将身下的破布染成了暗红。
外面的风雪依旧在呼啸。
七弦的余音，在这片吃人的黑夜里，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却又像是在黑暗里燃起了一把火，哪怕烧成灰烬，也绝不向这苍天低头。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鬼市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