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三章·风雪杀机（修改） 顾明棠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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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镇上的回春堂，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大的一间药铺。
在这个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的寒冬里，别处的铺子早早就关门大吉，唯独这间回春堂大门敞开，依旧每天有伙计在门前扫雪。门楣上挂着的那盏写着“药”字的红灯笼，在漫天的风雪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透着一种诡异而张扬的亮光。风一吹，那灯笼便在半空中摇晃，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每一个从这条街上路过的活人。
顾明棠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她的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暗巷融为一体。三年的江湖厮杀，早就将那个曾经只会在弦歌台里撒娇要糖吃的小丫头磨砺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暗刃。她学会了如何隐藏气息，也学会了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嗅出危险的味道。
她的目光越过风雪，死死盯着回春堂那两扇半开的黑漆木门。
空气里的血腥味虽然被厚重的大雪掩盖了，但药铺门槛上的积雪，明显被人刻意清扫过，露出了底下干净的石板。这说明里面不仅有活人，而且数量不少。不仅如此，药铺二楼靠窗的帘子，从她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直没有晃动过，说明里面藏着暗哨。
“韩烈的旧部……裴远在朝堂上没把你们清理干净，那今天就让我来。”顾明棠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子里的短刀。刀柄上的纹路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每一次握住它，她都会想起三年前太和殿前那漫天的箭雨和鲜血。
无衣哥哥还在等药，她没有退路。
顾明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眼底的杀意尽数敛去。她抓了一把地上的烂泥，胡乱地抹在脸上，将原本苍白的脸色遮住大半。然后，她扯散了自己的头发，又把外衣的领口撕破，伪装成一个快要冻死的逃荒村姑，这才跌跌撞撞地推开药铺的门，扑了进去。
“救命啊……掌柜的救命……”
顾明棠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颤抖，整个人几乎是滚进了大堂。
药铺里很暗。
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半空，微弱的灯光不仅照不亮大堂，反而让那些层层叠叠的药柜像是一排排巨大的墓碑，透着一种阴森的死气。大堂正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羊皮坎肩的胖掌柜，正在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听到声音，胖掌柜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明棠。
“哪来的乞丐婆子？真他娘的晦气！滚出去！”柜台后的一个瘦高伙计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顺手抄起了一根鸡毛掸子就要赶人。
“掌柜的行行好……我哥病重了，快死了，求求您给点药吧……”顾明棠往前爬了两步，故意将左肩的衣领扯得更开了一些，露出了那道为了逼真而故意划破的伤口。伤口因为没有处理，边缘已经红肿发炎，鲜血正往外渗。
胖掌柜拨弄算盘的手停住了。他死死盯着顾明棠肩膀上的那道伤口。
刀口平整，深可见骨，这分明是金吾卫制式佩刀留下的专属伤痕。三年前那场动乱里，这种伤口他见得太多。
胖掌柜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极力压抑的狂喜。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站了起来。他那肥硕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把油灯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小姑娘，外面风雪大，先过来烤烤火吧。”胖掌柜指了指大堂正中央的一个火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看似和蔼的笑容。
顾明棠垂下眼睑，掩去眼底那一抹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机。她太清楚了，这胖掌柜认出了她身上的伤。这间看似救死扶伤的药铺，绝对是暗网在洛阳、甚至整个河洛地区最大的暗桩。
她低着头，双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地慢慢往桌边挪去。每走一步，她都在暗中数着药柜后藏着的呼吸声。一个，两个，五个……至少十几个杀手。
当她走到八仙桌前三步远的地方，胖掌柜突然一脚踹翻了厚重的八仙桌，发出一声极其尖厉的暴喝：“拿下她！这就是顾家那个余孽！”
“轰——”
实木桌子在地上翻滚，砸起一片尘土。四周药柜后瞬间暴起十几道黑影，伴随着刺鼻的毒烟，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封锁了顾明棠所有的退路。
顾明棠早有准备。面对扑面而来的刀光，她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了上去。她猛地撕掉身上碍事的村姑外衫，右手拔出短刀，左手一扬，三枚淬了毒的银针直接没入了最前面三个杀手的咽喉。
“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顾明棠没有恋战，她知道这药铺里绝对不止这些人。她借着毒烟的掩护，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踩着药柜的边缘腾空跃起，直接扑向抓药的柜台。她需要药材！她需要救命的药材！谢无衣还在等她！
可是，就在她翻过柜台，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一排老参的一瞬间，躲在楼梯上的胖掌柜突然扔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球。
“砰！”
铁球落地，炸开一团极其浓烈的红烟。顾明棠躲闪不及，吸入了一大口。红烟入肺，她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四肢竟然有了一瞬间的麻痹和僵硬。
“有毒！”顾明棠心中大骇。她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烈的疼痛强行唤醒意识，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趋势。但她慢了半拍，两个杀手已经趁着这瞬间的空当，从侧翼包抄，两把刀一左一右砍到了她背后。
“呲啦——”
刀锋划破了顾明棠的背脊，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飞溅出来。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硬生生削掉了右边那个杀手的半个脑袋，脑浆和血液溅了她一身。可剩下的杀手，已经再次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胖掌柜站在楼梯上，手里提着一把早就上好弦的弩机，脸上的笑容极其得意和狰狞。
“三年前你们七弦毁了大梁的天，杀了咱们多少人？今天，老子就拿你的血，来祭一祭这大梁的地！”
弩机扣动，“嘎嘣”一声脆响，锋利的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顾明棠的面门。
顾明棠此时毒气未散，右臂又被两个杀手的刀锋死死缠住，她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的瞬间。
“轰隆——”
药铺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浓烈到发黑的烟雾，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疯狂地涌入大堂。那是干草和烈酒混合燃烧后的浓烟，呛得人根本无法呼吸。
“走水了！后院走水了！快救火啊！有人放火！”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大堂里的毒烟瞬间被大火的黑烟冲散。那些正准备围攻顾明棠的杀手，被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连视线都模糊了。
“怎么回事？！”胖掌柜大惊失色，他转头看向后院，手里那支原本必杀顾明棠的弩箭，也因为这瞬间的分神，偏了准头，狠狠地钉在了柱子上。
顾明棠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涌的毒气。她一脚踹开面前被烟熏得发愣的杀手，一把抓起柜台上的那几包老参，然后借着浓烟的掩护，直接撞破了二楼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砰！”
她重重地摔在积雪的街道上，就地翻滚了一圈，卸去了下坠的力道。背上的刀伤和摔伤疼得钻心，但她死死抱着怀里的药材，强撑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别让她跑了！追！快给我追！”胖掌柜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顾明棠咬紧牙关，拼命地跑。可这巷子太长，而后面追上来的杀手越来越近。就在她跑到巷子拐角处，几乎要力竭倒地时，头顶的屋檐上，忽然毫无预兆地飞出几枚黑色的暗器。
“嗖嗖嗖！”
暗器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极其精准地钉在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的膝盖和手腕上。暗器上淬了麻醉的药，那几个杀手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雪地里，抽搐不止。
剩下的人吓得停住了脚步，纷纷举起刀，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屋顶。
顾明棠趁着这个间隙，没有回头，直接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半个时辰后。
弦歌台的大门被推开，顾明棠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跌进了正厅。
“拿到了。”她把怀里的几包药材重重地放在桌上，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星沉看着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还在往外冒血的刀伤，独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遇到埋伏了？”
“嗯。但我命大。”顾明棠咬着牙，让刚刚醒来的谢无衣帮她处理伤口。谢无衣虽然虚弱，但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缝合伤口依然极稳。
“星沉哥哥，刚才在药铺后院起火的时候，有人暗中用暗器帮了我。”顾明棠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从雪地里捡到的、沾着血的梅花镖，递了过去，“你看，这是不是裴远当年手底下那些暗卫用的东西？”
陆星沉接过那枚梅花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镖的制式，确实像官府中人所用。裴远在洛阳城应该留了眼线。”
“算他裴远还有点良心。”顾明棠冷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多想，“不管他了，既然有人愿意帮忙，那正好。先熬药。”
而在大雪纷飞的药铺后巷里。
江映雪靠在一堵快要倒塌的土墙后，整个人几乎被大雪埋了半截。
她左手拿着一根还冒着火星的火折子，手心被烧伤了一大块，皮肉翻卷，惨不忍睹。为了打出那几枚暗器，她强行催动内力，右肺的伤口彻底崩裂，大口大口的黑血浸透了斗篷，甚至在雪地上吐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幸好……那些梅花镖，是当年裴远给我的。”江映雪虚弱地靠着墙，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庆幸的苦笑。
她一直留着一批裴远的暗器，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把救人的事情，全推给裴远的暗卫。只要顾明棠觉得是裴远在暗中帮忙，就不会去深究那个躲在暗处、放火扔暗器的人到底是谁。
“明棠，你没事就好。”江映雪捂着嘴，咳出最后一口血，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现在的身体，连一个普通的乞丐都打不过。但只要能护着那个小丫头，哪怕是拼光这最后一口元气，她也在所不惜。
江映雪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将斗篷拉低，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拖着残缺的身体，消失在了风雪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风雪杀机（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