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二章·风雪劫药（修改） 顾明棠查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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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风雪，越下越大了。
狂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劈头盖脸地砸向这座破败的城池。风声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风雪中哭嚎，卷起地上的残雪，将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
顾明棠站在屋檐下，手里死死捏着那个破旧的竹篓。
竹篓上盖着一层薄雪，说明送来这东西的人，刚刚离开不久。她伸出粗糙的手，拨开竹篓里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警惕地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刀尖挑开油纸。
里面是几株品相极佳的野生老参，还有几味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吊命药。而在药材的最下面，压着两个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肉包子。
顾明棠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将那张压在底部的纸条挑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发虚，轻飘飘的，像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下的：**“护好明棠。”**
“星沉哥哥。”
顾明棠拿着竹篓走进正厅，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这三年，有人给你们送过东西吗？”
陆星沉坐在那堆死灰旁，依然保持着那个擦琴的姿势。他那只死寂的独眼扫了一眼竹篓，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摩擦：“每隔半个月，门口就会出现这些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几把米。没有声音，没有名字，也从不露面。”
“是裴远的人？”顾明棠立刻追问。
“不是。”陆星沉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断琴的裂纹，“裴远的人，不会像老鼠一样躲着。更何况，这三年裴远忙着整顿朝堂，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这破院子。就算要送，也会大张旗鼓地派兵，好让天下人知道他重情重义。”
“那就是暗网余孽。”顾明棠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气，“他们这是在温水煮青蛙，想留着你们慢慢折磨？”
“管他是谁。”里屋传来了谢无衣微弱而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既然送了药，就是不想我们死。先熬药吧，我快……撑不住了。”
顾明棠咬了咬牙。
她虽然心里疑虑重重，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谢无衣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利索地起身，将大厅里仅剩的干柴拢了拢，重新生起火。火苗渐渐窜了起来，驱散了屋里的一丝寒气。顾明棠把那几株老参和药材洗净，扔进缺了口的铁锅里，加上雪水，架在火上熬煮。
趁着熬药的功夫，她走到里屋。
谢无衣半靠在榻上，整个人已经脱了相。三年的秘药反噬，将他的五脏六腑彻底掏空。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棉袍，衣服空荡荡地罩在骨架上。因为长期的毒素堆积，他脖颈处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一条条如同黑色蜈蚣般凸起的血管，触目惊心。
“无衣哥哥，再撑一会儿，药马上好。”
顾明棠把两个肉包子放在火边烤着。很快，诱人的肉香味和苦涩的药味混在一起，在破败的正厅里弥漫开来。
这大概是这座死宅三年里，最像“活着”的一天。
药熬好后，顾明棠倒了一碗，吹了吹，端到谢无衣嘴边。
谢无衣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他靠在顾明棠的手臂上，极其艰难地咽下那碗苦得发涩的药汁。这老参的药效极烈，入喉没多久，他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这老参……是好东西。”谢无衣的毒师底子还在，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有这味药压着，我大概……还能再多撑几个月。”
顾明棠没有接话，只是把烤热的肉包子塞进他手里：“吃。”
谢无衣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个包子。他这三年全靠毒药和树皮吊命，肠子都快饿瘪了。
见谢无衣的情况暂时稳住了，顾明棠站起身，走到外厅。
陆星沉依然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枯木。
“星沉哥哥。”顾明棠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厉，“暗网在洛阳城，绝对还有据点。当年韩烈把一部分人转入了地下，如果我不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迟早会查到弦歌台。而且，那个躲在暗处送药的人，我也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
陆星沉擦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你要去？”
“去。”顾明棠把大弓背在背上，检查了一下箭筒里的箭矢，眼神透着决绝，“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主动杀过去。”
“你的伤。”陆星沉看着她肩膀上渗血的绷带。
“死不了。”顾明棠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风雪弥漫的院子，“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正厅的门被推开，风雪瞬间灌了进来。顾明棠单薄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进了大雪中。
陆星沉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断琴。
“听澜。”他轻声呢喃，“她越来越像你了。”
风，吹动了琴弦的断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而在弦歌台外，距离那条巷子几十丈远的破败阁楼里。
江映雪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她裹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斗篷，兜帽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右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全都是咳出来的黑血。
三年前在崖底的暗河里，她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右肺彻底烂了。这三年，她靠着当杀手、接暗花，勉强换点药吊命。
“幸好……他们以为是裴远的人。”
江映雪看着顾明棠离开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她太怕被认出来了。她现在的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连跑几步都要咳血，如果顾明棠看到她，不仅会崩溃，还会被她拖累。
“明棠，你不能去回春堂……”江映雪看着顾明棠远去的身影，强撑着墙壁站了起来，“那里是韩烈余党在洛阳最大的暗桩，你一个人去，会没命的。”
她擦干嘴角的黑血，将半截柳叶薄刃藏进袖口。
她不能出手打斗，但她可以放火，可以在暗中放冷箭。
只要顾明棠能活着回来，她这条烂命，今天就算交代在那儿，也值了。
江映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像一道无声的游魂，远远地坠在了顾明棠的身后，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风雪劫药（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