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纸背-2 他们活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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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后，周明远接到总经办的电话，先问了句要带什么材料。
“不用，樊董找您聊几句。”
他心里一跳，却答应得很快。
电梯往上升，周明远把休假前后的事又想了一遍。柜子旁的那一幕，顾问中午问底图的话，还有上午发出去的图，都不像出了岔子，但又没让带材料——难道说被恒智那人说对了……
周明远敲了敲敞开的门，进去时，脸上已是平日那副从容模样。
樊深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材料。周明远叫了声“樊董”，他只示意桌前的椅子。
“坐。”
周明远坐下，等他开口。
他原以为樊深只是要看完手头这一页。可一份签完，又换了一份，桌后的人始终没问他什么。周明远嘴边那点笑渐渐淡了，想主动说两句，又怕一开口，就说到不该说的地方。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远了。周明远忍住了看时间的念头，目光从樊深的笔移到桌上那摞纸。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樊深签完手里的文件，将笔搁下。
“上周请了四天假。走之前，手里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该交的都列了清单，也跟谢闻说过。怎么，是我不在这几天，有哪项没接住？”
樊深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翻看清单的意思。
周明远又想起清途那晚交出去的小黑盒。东西刚交，恒智就叫他休假，避几天风头。是不是那晚真让人看见了？樊深现在问他走之前的交接，是已经查到了什么，还是等着他自己说？
“家里什么事？”樊深问。
“家里人生病，还得有人照顾。不过工作不会耽误，您有事尽管交代。”
“你手上的项目，交出来。”
周明远没能马上答话。
原来前面问的那些，都不是闲聊。
他看向桌上那摞材料，最上面一页压着，只露出自己的名字。樊深没有再说，等着他答复。周明远忽然想起休假前签过的延期单。如果查到了那里，倒可以先认一句跟进不及时，总比等董事长把原件拿出来好。
“前阵子有几项——”
樊深将那页纸转向他：“顾问今天来找我，说你帮了他不少忙。他看你两头跑得辛苦，想让我照顾一下。”
自己的名字下面，写的是数字技术中心资深顾问。职级比现在高了一档，薪酬也随之调整。
“日常审批和项目协调交给下面的人。”樊深说，“你带带新人，帮中心做经验评审。资历到了，不必一直守在一线。”
周明远将那页从头看完，看到薪酬那一行，又重新看了一遍标题。
不是处分，是升职。
刚才险些出口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手心却已经湿透。原来是顾问来递了话，董事长要他腾出些时间顾家。他差一点，自己把不必说的事说了。
不管项目，新资料自然轮不到他了。可那笔钱已经到账，他原本就想趁这次休假缓一缓。现在职级、工资都往上走，往后的麻烦倒有人接了。顾问倒真有几分本事，这阵子教他的那些，也没白费。
“家里确实还离不开人。”周明远把纸放回桌上，语气比进门时诚恳了些，“就是手头还有几项，怕一下交不清。我尽量这周交完？”
“周五下班前，清单给孙哲。移交的就由接手人办，你不再签。”
“好，您放心。”
樊深已拿起下一份材料，周明远起身告辞。
外间，Eden正靠在柜边喝咖啡，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周主管，怎么这么高兴？有喜事？”
“还问我？”周明远看着他，笑出了声，“樊董都说了，是您去提的。我还以为樊董叫我来，是因为——”
他及时收住：“这阵子休假，耽误了公司的事。没想到是升职，实在是惊喜。”
Eden将咖啡搁到一旁，笑着听他说完。
“有心了。”周明远伸手搭住他的肩，亲热地捏了捏，“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
“您在公司这么多年，只缺个合适的机会。我也就是和樊董提了一嘴。”Eden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一定。”
电梯门合上，他又想起那份没交齐的目录。这周把最后一笔结了，正好收手。以后再查出来什么，资料早已转过几道手，他也不在那个岗位上了。
许曼送走周明远，才请Eden进去。樊深桌上摊着竞标文件的两份修订稿，见他进来，先将手边的笔放下。
门关上，李亦东才道：“你们谈得可真久。我那杯咖啡只敢小口嘬，怕喝完了，连在外面等的理由都没了。”
说起刚才那场偶遇，他又笑了：“周主管说，差点以为你要问责他。”
他们兄弟倒都擅长揣摩人。樊苏受过系统的侧写训练，刚开始给新人上课时，也拿他试讲过。讲到“肉馅行动”，材料翻得太勤，一句话说到一半，还得低头找下一页，嗓子都有些哑了。
那时，李亦东递了颗梨膏味的润喉糖过去，笑他：“讲给我听，还是念给我听？”
樊苏接过糖，不服地冲他呲笑：“你听着，后面才有意思。”
至于樊深，他自己就领教过。回廊那晚以后，他忐忑了好些天；后来樊深找上门，他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等来的却是一份委托。
“樊董真有手段。”李亦东说，“我当初也是这样被你骗来的。”
“你被骗了？”樊深挑眉，“我以为这花瓶，你当得挺开心。”
李亦东笑了：“那倒是。目前看来，我这枕边风还算管用。”
樊深这次没反驳。
“路线图发了？”樊深问。
“发了。周主管想看底图，我没给。”
“底图留在工程口。他还要什么，让他列清楚。”
孙哲转来了韩砺确认过的一份业务材料：恒智正在替远山测算管线迁改的费用与工期，已经联系过施工单位。
恒智负责这项业务的人，是陆远山的远房亲戚，过去也在远山任职。几年前，恒智为樊氏做技术咨询，也是这个人负责，周明远与他对接。
“他们早就认识。”李亦东说，“周明远送去的资料，会不会就用在这次测算里？”
“让韩砺查，恒智收了什么，拿去做了什么。”樊深将这份材料放到周明远的待补目录旁，“韩总明早过来，这份目录一起看。”
韩定邦的回复附在次日安排后。一家生产企业已回绝先腾仓库的安排：远山给出的条件是，中标后多承担一笔搬迁费，让它整厂一次搬完，厂方不愿再分两回折腾。另一边，比尔所代表的资产公司名下，几处厂房和仓库能否提前交接，也还没有准话。首期要等多久，前面得压多少钱，都被这几个日期牵着。
樊深将回复转给孙哲：“约比尔。韩总要的时间，我去谈。”
李亦东在平板上并排打开恒智的业务材料和周明远的待补目录。
樊深将椅子往左让了些，手边的目录也朝那侧挪过去。上回对周明远的下载记录，李亦东就站在那里，指给他看两次取件的时间。
李亦东却将平板转向他：“明天要请韩总看的，我下午再列一页。”
樊深原以为他会照常绕过来。方才连“枕边风”都说得自然，这会儿要一道看两份材料，却只把平板送到了手边。
李亦东收回手，留在原处。周六沈若瑶推给他的那碗汤，他还记着。隔着桌子也能说清楚的事，就不必再绕过去了。
樊深低头看过目录：“明早先问这几项？”
“先问这些。下午整理好，请许曼送进来。”
“送文件可以，有问题你自己来讲。”
“好。”
李亦东收起平板，出去时正遇上孙哲进门，便侧身让他先过。
门关上以后，樊深将刚才挪到桌侧的目录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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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回到二十七层，又把任职安排看了一遍。
刚才在五十八层，险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答不上来。现在再看这张纸，他倒觉得自己那几天白担心了。等手里的事交出去，新职位的待遇照拿，也不必天天等那边来消息。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找出清途汽车精洗的电话。
平时都是按约好的时间过去，夹克男很少主动打给他。恒智那边也不肯在电话里多留话。可周明远今天不想再等，拨通后便道：“帮我找一下老板。”
店员应了声。听筒里水枪的声音忽远忽近，过了一会儿，夹克男接起来。
“怎么打到店里来了？”
“有件事跟你说。我手里的工作这周交完，你这边，以后就不做了。”
“公司查你了？”
周明远笑了一声：“升职了。”
他将任职安排往桌上一放，说了新职位，又说起董事长身边的顾问。这两周找他请教过多少事，今天还特地等在外面，嘴上问有什么喜事，其实就等他领这个情。
“你确定不是先把你挪开？”夹克男问。
“查我，还给我升职加薪？”周明远往椅背上一靠，“我在这家公司十几年了。真有问题，董事长会让自己身边的人来跟我卖这个好？你别什么都往坏处想。”
对方没有接这番话，只道：“那把剩下两项补齐。上面催得紧。”
“交接不是我说停就停的。后面还有多少，我能拿到多少，现在都没准。”周明远看了眼门，“前面的钱我收了，该给的也给了。公司里这份工作，我还要干下去。”
“剩下的拿齐，照上次的数，加一倍。”
周明远没出声。周五之前，这几项工作依旧经他的手。
“就那两项？”
“就那两项。”
“明天我看看。”周明远说，“最后一次。交完别再往后加，我没工夫陪你们折腾。”
“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周明远将任职安排收进抽屉。好事赶在一天，也不枉他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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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警务总局地下二层的扫描仪卡了一次纸。
李念安把纸取出来，检查边缘有没有缺字。罗师傅在旁边重新装好纸槽，说机器跟人一样，午后容易犯困。她正要笑，郑科长拿着昨天那张工作纸过来了。
“专案组查了其中一份医院登记。”他说，“日期没错。就诊原因还得等完整材料，暂时看不出两案有什么共同点。”
李念安点头。她昨天交上去的本来也不是结论，可听见“看不出共同点”，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郑科长把工作纸翻过来：“张队让整理这张索引的人明天去SOU，帮他们把另两案的附件也按原始日期对一遍。半天，做完回来。你去人事那边办临时通行，资料只看他们给你的。”
李念安抬起头：“我？”
“纸上是你的名字。”郑科长说，“别以为让你过去就算进了专案组。人家要的是你知道每页原件在哪儿，省得办案的人再翻半天箱子。”
“我明白。”她接过工作纸。
郑科长应了一声，转去催隔壁还没扫完的目录。
罗师傅等他走远才把机器盖合上：“找材料的时候，别忘了先问他们案号。上次有人说‘那个蓝色夹子’，我在三个库房找了半天。”
李念安看看手边几个一模一样的蓝夹子，赶紧在便签上补好了案号。
便签补完，她又看了几张待归类的物证照片。第一案那只帆布包的东西逐样摊在标尺旁，钥匙、收据、药盒，还有一片折过的白纸。
她翻到另一面。空的，没有字。
这种一面滑、一面像普通纸的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盯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便照清单标好编号，将照片归回原处。
第四案的附件也在手边。死者是名律师，利器伤，现场被移动过。她翻开走访记录，死者生前最后联系的人里有一个Omega朋友，叫陈默。走访的刑警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此人独居，家中脏乱，询问时精神状态不佳，只说死者最近身体不好——"这世道，得着omega杀。什么都欺负omega。"又说买的药也不管用，"现在的东西都是假的，连药都骗人。"
记录往下翻，是这两周跑过的走访。死者供职的律所、生前最后接触的委托人、常去的打印店、家门口的便利店——每一处都附着询问笔录，有的只问了十分钟，有的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页是死者母亲的笔录，张队问完公事，又多坐了半小时，听她翻孩子小时候的照片。
李念安想起第二案小票背面的"贴上以后"，又想起第三案的"药不顶用"。她没有把这句注记抄下来——刑警已经问过了，她再追问，倒像是怀疑同事漏了什么。
罗师傅叫她去检查另一册的页码，她应了声，先把这件事放下。
忙到傍晚，她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明天要借去SOU帮半天忙。先别高兴，只是对页码。】
哥哥过了一会儿回复：【页码查对也是本事。周六回来，慢慢讲。】
李念安回了个笑脸，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检查手里的材料。
李念安从总局出来时，已经过了九点。
下午那箱材料里夹着两册别的案卷，归还、重排又花了不少工夫。她在电梯里才觉得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宿舍食堂早关了。
街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玻璃门上贴着新出的饭团和第二件半价的饮料，门一推开，关东煮的热气便迎了过来。收银台旁的锅咕嘟冒着小泡，萝卜浸在浅褐色的汤里，鱼豆腐挨着竹轮，最里面那格只剩两串牛肉丸。
柜台后的女孩也是个Omega，和她年纪相仿，头发用一只蓝色夹子别在耳后。这几天念念午休常来买咖啡，彼此已经认得。
“今天这么晚？”女孩拿起纸碗。
“加班，食堂都关了。”李念安看了看价签，“萝卜一块，丸子一串，土豆两串，再要这个魔芋结。多一点汤，谢谢。”
“还要拿铁吗？”
“不了，再喝今晚真不用睡了。”
女孩应了声，给她盛好汤，又拿起桌边的手机回了条语音：“你先取票，我还没交班。”
“这么晚还去看电影？”李念安问。
“明天休息。”女孩看看钟，“早知道该让她买十点的。”
门又响了，她赶紧放下手机。李念安摘下包，揉了揉被背带压酸的肩。靠窗的长桌有人摊着电脑吃便当；外卖员拎着头盔进门，径直去冰柜拿了瓶水。自动门开合，街上车灯从玻璃上接连滑过去，隔壁奶茶店还在叫取餐号。
她捧着碗站了一会儿，热汤下肚，才有精神往货架里走。
冷柜里还剩几只饭团，价签上贴着黄色的折扣标签。冷柜上层摆着酸奶，下层是盒装水果。她拿起桃子酸奶，看了价格，又放回去。中午已经买过咖啡，今天不能什么都想吃。
上回还指望富婆送张八折卡，念念，卡呢？
她在心里问完自己，老老实实关上冷柜门。
日用品就在后面一排。旅行牙刷、棉签、小包湿巾挂得整整齐齐，下面塞着雨衣和折叠伞。暖贴已经上架，几个牌子挤在货架一角，包装大多是橙黄和红色。
她走过去，又退了半步。
……那片白纸。
暖贴要撕掉一层背纸，Omega用的贴片也有。下午照片里那片，会不会是贴片留下的？
李念安随手拿下一包，捏了捏塑料袋。红色的包装正面印着一只黄色傻袋鼠，背面的说明写得很满，透过袋子看不见里面那层纸。她把包装转了两次，又往挂钩上送。
搞什么呀念念，明天让你去SOU对页码，你今晚就福尔摩斯附体了？还逛便利店破案呢，先把萝卜吃完吧。
她的手还停在挂钩旁。买来看看，至少不用明天还想。
她抱着暖贴回到柜台，先问有没有单片的。
“只有整包。”女孩拿起来扫码，“你看看，要是不想买，我先不扫。”
“没事，买吧。”
她没要袋子，将小票一并塞进包里。
十二块九。
萝卜还没吃完，先多花了一笔。她入职还不到一个月，第一笔工资没发，账户里仍是哥哥给的生活费。
收到转账时，她还信誓旦旦地发了条语音：“最后一个月了啊，哥！发工资以后我养你，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
从前哥哥一个人供她，她知道钱挣得不容易。如今哥哥去了樊家，她也没觉得那些钱就成了自己的。连这笔生活费，她想到的都是他辛辛苦苦去给人上课。
搬砖费啊，念念，快让你霍霍没了。
她捏着小票，肚子仍空落落的。关东煮吃了几口，越吃越饿。
收银台旁的烤肠机缓缓转着，肠衣烤得发亮。一股香味飘过来，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终于挪回柜台。
“那个……再加一根烤肠。”
女孩伸手去夹，她赶紧补了一句：“只要一点点辣。”
新的付款提示跳出来，她把手机按灭，连同小票一起塞进包里。明天不买咖啡了。
她坐到窗边，吃完烤肠，又咬掉最后半个丸子，拆开一片暖贴。离型纸上印着字。她将它翻过来，摸了一遍，先折好放进包里。
她将拆开的东西收好，喝尽碗里的汤。扔碗时，玻璃外正好有人提着药店的绿色袋子经过。
李念安望向马路对面。
药店的灯还亮着，门边挂了块“夜间营业”的牌子。
她站在门前，又看了眼付款记录。
一不做二不休。
药店里，店员正给靠墙那排补货。她蹲下来挑膏药，盒子上有的印着肩颈，有的画着腰背。选完最便宜的，又怕只看一种没用，拿起另一盒。
“这个是一盒的价？”
“对。”
李念安把盒子翻过去数片数，最后还是留下了两盒。付款时三十多块跳出来，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晚饭吃得实在太贵。
回宿舍的路上，包里多出来的东西贴着腰侧，一走便响。她想起大一买过的那一小盒隐去了内容的小包裹，寄来的包装很简陋，也没有说明书；用时从贴片上撕下来的离型纸是白的，上面什么都没印。
当时只觉得捡了便宜。如今越想，越觉得那片纸眼熟。
到了宿舍，她没急着洗澡，先在桌上铺了张干净的纸，将暖贴和两种膏药的背纸分别摊开。其中一款也是无字白面，颜色稍黄。她挨个摸过去，刚生出来的那点把握又退了些。
原来真不止一种。
那包旧贴片的订单还找得到吗？
她翻开旧订单，笔芯、袜子、手机壳一张张划过去。桌角那几张小票加起来，够她吃好几顿食堂。
李念安伸手把小票翻扣过去。
先找。找不到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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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李念安领了临时证件，到SOU检查第一案和第四案的附件。
阅卷终端上的物证照片比复印件清楚。她找到昨天那片白纸的编号，还是看不出它原来有多大。带她检查附件的警员说实物已经集中封存，清单记的是包装碎纸。
她应了声，先做手里的事。第四案有两份同名文件，落款日期不同，得分开录。桌上的纸杯还没收，打印机旁堆着没拆封的纸，忙起来乱得和地下档案室没什么两样。
午前，张队来收索引，她才叫住他。
“张队，第一案那片纸，我想多问一句。”
她从包里拿出昨晚买的几种背纸，说了对照经过：“有一种膏药也没字，我不能排除。但她是Omega，第二案留下了‘贴上以后’，第三案又去过内分泌科，会不会有人原来的贴片不够用，另买了补？”
张队翻了翻她记下的名称：“你见过类似的？”
李念安的手指在证件边沿收紧。
“大一买过一包。网上广告，知道不正规，还是图便宜买了。没有说明书，背纸上也空着。”
话说出来，她脸上有些热，仍把后半句说完：“旧订单还在，但不能说就是同一种。我觉得黑市贴片的可能性很大，想先查她有没有买过。”
“我自己是图便宜。”她又补上，“她们为什么买，还不知道。”
张队让她留好旧订单，不要联系卖家，再将物证检验和购药核查交给办案人员。新买的几款只是对照，其他用途仍要查。
她把索引交过去。张队翻到她分开的同名附件，点了一下：“这两份这样录，找起来就不容易弄混。”
李念安这才放下心。她将借来的材料逐一交回，包里的药盒跟着晃了晃。
李念安拿上包，走出阅卷室时，樊苏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接电话。林澈把一沓走访记录夹在臂弯，等他挂断，又把桌边那支喉喷递过去。动作很熟，像知道樊苏讲话久了会去哪儿找。
樊苏没有立刻接。他还在看手机，另一只手却先碰上林澈的手腕，停了短短一瞬，才将喷雾拿走。
李念安脚步慢了一点。
她与这位助理不熟。SOU的人连着查案，同事之间递水、送东西，原本也寻常。可樊苏以前嗓子难受，哥哥总会在他开口前把喷雾放到手边；这个动作忽然被另一人做得同样自然，她看着，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樊苏抬头看见她，先将喉喷放进外套口袋：“半天就结束了？”
“嗯，还得回地下二层。”李念安晃了晃手里的证件，“临时通行证要还。”
“张队那边要是再叫你，按你们科里的安排来，别因为是我在这儿就替人加班。”
“我哥也是这么说的。”她笑了一下，“你们先忙。”
樊苏听见“我哥”，还是问了：“他最近怎么样？”
“挺忙的。周日还在孙姐那儿帮展子，晚上回来跟我聊了两句。”李念安看着他，“你们这几天没碰上？”
“案子赶。”樊苏说，“我有时住队里。”
“案子赶”这话念念这两天深有体会，她便没有再问，只道别后往电梯去。林澈侧身给她让路，还替她按住了即将合上的门。李念安说了声谢谢；门闭上前，她看见樊苏仍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喉喷。
李念安回到地下二层时，罗师傅已经替她把上午没做完的那箱纸推到工位旁。她一边戴手套，一边发消息给哥哥：
【SOU那边没嫌我慢。我问的一件旧物证，他们准备再查。还不能说我猜对了。】
李亦东回得很快：
【这就很好。先把自己经手的做好。】
她看着屏幕笑起来，回了一个小黄鸭点头的表情。隔壁同事问她是不是上楼领了奖金，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下午还得扫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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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SOU的碰头会上，查邵航那组先报了结果。发现遗体附近那趟卸货，商户的收款记录与货单对上了，确实比目击者最初说的早一天。商户记混了日子，邵航这一段没有撒谎，先前两处目击相互印证的判断已不能照用。律所那趟与孟嘉言失踪当晚是否有关，还要继续查。
“重新排。”樊苏把那张路段图留在桌上，“问清他每一趟送的是什么。别只拿车牌去问见没见过。”
散会后，他从SOU出来，林澈跟在身后。明早还要分组见家属，刚排过的走访又添了几处。
到停车场，樊苏打开与李亦东的对话。上一次好好说话，还是上周四书房那场争执。李亦东没有再问他回不回家，他也没有问孙姐的画廊后来怎么样。樊苏输入“今晚不回”，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林澈站在车门旁，看见他锁屏，没有凑过来：“东哥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忙他的。”樊苏拉开驾驶座的门，“我问多了，他嫌我管；我不问，他也不会来找。”
林澈没接这句。等停车场里另一辆车开远了，他才轻声说：“那就先让他忙几天吧。你也累了一天，不用总猜他想不想说。等他想说了，你再听。”
樊苏搭在车门上的手松了些。他忙了一天，不想再为一句话揣摩东哥的心情。上周四书房里为什么争起来，林澈没问，他也没有提。
林澈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我那儿离明早走访的地方近。你要是累了，今晚别再开四十分钟。”
樊苏把手机放进扶手箱。香樟里在停车场出口的左边；他驶到路口，打了右转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纸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