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纸背-1 娇气？她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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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后，警务总局正门外堵着记者。有人拿着网上那张标出四处案发地点的地图，问四案并查以后为什么仍没找到凶手；前台也在接待来问进展的家属。李念安从职工通道进楼，听见一句“会不会还有第五个”，脚步慢了一瞬，又继续往地下二层走。
地下二层又送来两只周转箱。
李念安和罗师傅把材料搬上长桌，照目录拆封、分案号。扫描仪运转起来，纸张一页页滑过玻璃。她抽出第二起案件的一沓工作单位材料时，一张窄小的花店订单小票从中间掉了出来。
第二名死者是在河堤边发现的。她生前在商场一层的花店工作。那是店里接到平台订单时自动打印的小票，正面印着订单号、送花地址和收花人；背面却有几行铅笔字，像是被随手拿来记事。后半截被折痕压浅了痕迹，纸摊平后，李念安只能辨出“贴上以后”和“又睡不着”。
她把背面也扫下来，放大后仍只认得这几个字。
“背面也有字？”罗师傅过来收空箱，停下看了一眼。
“有，看不全。”
“认得多少录多少，原件放回去。”
她记好页码，又将小票夹回那叠材料。扫描仪还在走纸，下一册已经摊在手边。
午后，第三起案件的附件也送到她手边。那名死者从旧楼楼梯间坠下。邻居在走访笔录里提过他睡不踏实，抱怨过一句“药不顶用”；同页还记着欠租、争吵和准备搬家，那句牢骚夹在里面并不起眼。
这一沓附件大致按日期排过。李念安先录入一张市二院神经内科睡眠门诊的挂号凭条，后面附着取药清单，药名是右佐匹克隆。往后翻了几页，又是同一家医院的票据。离上次就诊才六天，她起初以为是复查，目光落到科室一栏，才发现这回挂的是内分泌科。后面的取药清单上，仍有右佐匹克隆。
她想起上午那张小票背面的“又睡不着”，翻回第二案。花店为员工安排过年度健康体检，死者的请假条就夹在店方提供的材料里，后面附着医院回执。
睡不好并不少见。可她往前翻走访记录时，又看见两句当时没留意的话：第三案的邻居说，天已经凉了，那人还总敞着领口，嫌后颈热；花店同事则提过，死者近来常把围裙挂带拨到一旁，说蹭着脖子不舒服。
李念安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后颈。她平时睡得好，周期反应也轻。只有一次病了好些天，身体还没缓过来，又赶上那几天，腺体附近胀得连衣领都嫌磨，夜里也睡不踏实。那次去医院，被问起哪里不舒服，她犹豫片刻，先说出口的也是“睡不好”。
她把“药不顶用”抄下来，旁边是第二案的“贴上以后”“又睡不着”。这些不舒服都能有别的病因。可他们向医生说的，会不会也只是最容易说出口的那一部分？
她把原话、就诊科室及出处页码记在一张工作纸上，只在末尾写了一句：建议核实当时就诊的原因。
郑科长经过桌边时，她拿着工作纸追了两步。
“科长，第二案那位睡不好，嫌围裙带子磨脖子；第三案这位也睡不好，还嫌后颈热。”
李念安指了指工作纸上并列的两条记录。
“我拿他们的就诊材料对了对。第三案这位看过睡眠门诊，才隔六天又去了医院——”
“六天怎么了？”郑科长翻到取药清单，“右佐匹克隆，助眠的。这药管得严，处方一般最多开七天的量。药快吃完了，回去复诊，有什么奇怪？”
“可他第二次挂的是内分泌科。”李念安将后面那张凭条翻出来。
“这次不也开了右佐匹克隆？”郑科长把两张取药清单并在一起，“睡眠门诊的普通号少、专家号贵，换个能续药的门诊，补开药还能省点挂号钱。”
李念安看着两张清单，停了一下，又将工作纸往前递了递，指给他看那两句关于颈后的原话。
郑科长扫了一眼：“我那阵子天天看凶案照片，闭眼都是那些东西，才去医院开的药。你们Omega倒好，一点不舒服就往医院跑，嫌热，嫌领子磨。各自看各自的病，怎么就扯到一起了？”
李念安捏着纸页的手紧了一下。那句“你们”，连她也算了进去。
她没有收回工作纸。
“补药是说得通。”她说，“可他去内分泌科时，有没有问过别的不舒服？我想请专案组核实一下。还有那句‘药不顶用’，说的是助眠药，还是别的。我没说两案一定有关。”
郑科长又看了一遍，将纸翻到背面，那里没有别的推断。
“先放我桌上。”他说，“我有空看。你继续做手里的。”
李念安回到工位。同事正在隔壁找一页漏扫的租赁合同，罗师傅帮着把半箱纸重新摊开。她也拿起下一份材料，逐页核对正反面。那张工作纸在郑科长桌上压了一阵，直到傍晚才同这一批索引一起送上楼。
楼上的家属联络电话还没停。有人想将死者的就诊记录也发到网上，另一位家属不同意：“我只想问人怎么死的，不想让他们连她看过什么病都议论。”接电话的警员逐一记下各家的意愿，又把原定的情况说明时间发了过去。
快下班时，郑科长将工作纸的副本送了回来。
“张队收下了，已经叫人去问家属和医院。你把出处留好，找你时别说不清。”
“留好了。”李念安指了指索引。
郑科长看过，去催另一桌收工。
罗师傅推来最后一只周转箱：“这箱明早做，今天别再拆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发觉地下室的灯已经亮了许久。胃部的空后知后觉地袭了上来。
走廊里有人拎着外卖经过，卤肉的香味飘到门口。她忽然想起哥哥做的猪脚饭，浓汁拌进热米饭里，旁边再摆一碗丝瓜汤。下午那几句不中听的话还让她有些闷，这会儿闻着香味，格外想吃哥哥做的饭。
她摘下手套，搓掉指腹上的纸灰，摸出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哥~饿饿饿！】
【周六我过去，想喝丝瓜汤！可乐鸡翅！猪脚饭！】
她把副本锁进抽屉，跟罗师傅和同事道别。走到地面时，天已经全黑，哥哥已经回了：【好，丝瓜汤给你加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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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周一，樊氏五十八层也忙起来。Eden抱着两份待签的申请来到外间，孙哲朝内间示意了一下：“复核组在里面。”
门没有关严，里面正在说旧维护账户的交接。Eden停在门边，敲了两下。
樊深坐在办公桌后：“进来。”
Eden把申请放到桌角：“您在谈事，我等一会儿。”
复核组负责人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樊深那儿，话音稍停。樊深留意到那一眼，原本要落在申请上的手便停住了。
“不耽误。”他说，“过来。”
他将复核摘要转向身侧，手掌轻轻扶上Eden的腰。Eden低头看了他一眼，便顺着这点力道，站到座椅旁，夹子放在桌边，俯身去看那页纸。
Eden没有避开腰侧的手，俯身时肩膀也离得近。这样的亲昵，他做起来很自然。
“你继续。”樊深对复核组负责人说。
负责人翻开副本：“找到了一份旧聊天记录。原维护人员把账号密码发进过外包维护群，让大家用同一个账号测试。群后来解散了，我们花了几天联系原来的员工，才找到留有记录的人。”
他将截图递过去。消息里，账号和密码写在同一行，前面还有一句：“以后测试用这个，省得来回找人。”
“前几次问，对方只说手机清过，或者记不清。后来换小孙去接触，吃到第三顿饭，才肯把记录拿出来。他承认，当时嫌共用账号还要找专人登录、登记太麻烦，就直接把密码发了群。”
“群里都有谁？”
“几名外包维护人员，还有周明远。”负责人说，“他当时负责项目对接，在群里并不反常。对方的解释是，那时测试环境还没有敏感资料，共享账号只是为了省事。后来谁保存过、有没有转发，目前还没查清。”
樊深看着群里的名字。重大项目启动前，公司都会清一遍权限。周明远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旧入口留不了多久。
一个迟早要关、密码又传过好几个人的账号，即使查出是谁发的，也未必能找到后来拿它取件的人。主动交出这条路，足够让复核组忙上许久。
“旧账号这条，记录留全，后续访谈缓一缓。”樊深说，“人手先放在现在还拿得到资料的岗位。公司里面查得怎么样？”
“取件过了两遍。”负责人翻到下一页，“能接触到这些资料的岗位，按人过了一遍，大部分跟当时的任务对得上。解释不了的有三处：一处是离职账号，人都走了，账号上还有登录记录；一处是访客账号导出过非核心图纸，登记信息查下去是假的；还有一处是周明远休假前取的——那笔取件，和他报上来的工作对不上。”
“前两处继续查，流程漏洞直接报总经办。周明远那笔先留着。”
两人又就清单的格式和报送时间谈了几句。负责人把要点记在副本末页，确认无误后才合上。
走到门口，负责人脚步顿了一下，回过身：“外包那边的饭局费用……樊董您看？”
“报给孙哲。”
负责人点头离开。
Eden拿起文件夹时，樊深才松开他的腰。
等门合上，他便绕回桌子对面。
“周明远明天回来，我照常去。”李亦东说，“他手机里那份待补目录，还在要管线测算。能不能从这里试试？他接下来想拿什么，已经写给我们了。”
樊深接过目录：“这几项我和韩总商量，定好再给你。正式图和标书不动。你盯他取了哪些。”
李亦东在目录旁记下：“他要是来问原始底图呢？”
“不给。他交接以后，也不再碰这些。”
“要动他了？”
“不能再让他管这些。”
李亦东看向那份待补目录：“他要是觉得我们在查他，外面接手的人也会知道。剩下这些东西，未必还肯要。”
“我来谈。”
樊深的目光从目录移开，看向面前人。
外人眼里，这个花瓶恨不得时时贴在他身边。门一关，李亦东却先退回了桌子对面，正经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腰侧的衣料被握出的几道褶还没平，樊深掌心的温度也没散。
其实，也不必把戏里戏外分得这样清楚。
想到这场戏，樊深问：“周明远现在怎么看你？”
“他答应帮我看复盘材料，还主动说，开会时能替我压场。”李亦东说，“我跟他说过，刚来，得先把人认全。他大概以为，我是想多找几个肯帮忙的主管。”
“明天照常去。见过他，跟我说一声。”
樊深将目录搁到一旁，拉过两份申请，签好递给他。
李亦东接过时，看见桌边放着昨天带回的预展图录。樊深把它压在工作本下，封面露出《潮线》的一角。
“若瑶回去还在说《潮线》。”樊深说，“她说孙姐下一场展也想请你帮忙。”
“她看得很认真。”李亦东将申请夹好。
她这样信任他，停云馆那晚的事却还瞒着。
樊深看着他：“停云馆那晚，我还没向她解释。”
“我知道。”李亦东说，“现在讲，她一定会问。还不能把那条线交出来。”
他停了停：“她骂Eden，是因为她看见的就是一个跑进展厅闹事的人。等能说了，我自己告诉她经过。知道以后她怎么想，由她决定。”
樊深把图录推到工作本旁。
“到时候一起说。”他说，“我知道的那一半，由我来讲。”
李亦东抬头看了他片刻。
“好。”
他走到门边时，樊深想起另一件事：“左臂明天复诊？”
“上午。缝线还拆不了，看完就回来。”
“把时间给许曼。下午的会别排到一起。”
李亦东应下，出去同许曼确认明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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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李亦东在私人诊室里看见许曼发来的消息，左上臂的旧敷料刚揭下半边。医生叫他别动，又用湿纱布将贴住皮肤的一角慢慢浸开。
【他上午到的。工程口送来的新路线图，下午要请数字技术中心发布，我已经替你约了时间。】
李亦东回了个【收到】，将手机放到膝上。周明远休了四天，手机里那个通往恒智的灰色入口也安静了四天。昨夜他看过一次回传，没有新东西。
医生检查完伤口，换上干净敷料：“恢复还行。拆线再等我通知，别让衣服在这里来回磨。”
“知道了。”李亦东把宽松的袖子放下来。
医生抬眼看他：“我上次说这句话，你也答得这么快。”
“这次听进去了。”
医生没接这句保证，只把复诊记录递给他。李亦东收好，起身时先让左臂自然垂着，等衣料落稳才拿外套。
临近中午，Eden到了二十七层。赵启已经在周明远办公室，正用手机给韩定邦看图。
“这边先卸仪器，人从护栏外面绕，对吧？行，我补上。”
他挂断，将新图摊给Eden：“上回踏勘发现，原来那个转角过不了车。路线改好了，漏写一句谁先走，周主管刚挑出来。”
周明远桌上堆着休假期间积下的材料，他把发布申请压在图边：“今天换新版。我通知下载过旧图的部门，现场和司机手里的，你们也换掉。”
休了四天，他的脸色反倒比走前差。赵启讲图时，他已两次揉过额角。
“我去跟协调员说。”
赵启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周明远看向Eden：“你上周还找我问过回执。现在连工程口的车都管？”
“帮韩总整理发给各部门用的这一版。”Eden笑了笑，“我也怕通知漏了谁，让他们白跑。”
“原始底图也附一份吧。”周明远说，语气很自然，像只是担心他们来回跑，“以后有人问改了哪里，我们这边能直接对，不必再找你们要。”
底图上还有地下管线和测量点。发布路线图，用不着这些。
Eden把申请页翻到附件栏，语气客气，却没正面答复周明远：“赵工检查过底图，韩总批的是给各部门用的路线版。改过的地方，这张上面都标了。您看还缺哪一处说明？我请赵工补。”
周明远扫过附件栏，又指了指装卸口：“这里把先后顺序补上。我只负责按签过的版本发布；尺寸是他们量的，出了错不能算我改的。”
“当然。”Eden把图留在桌上，“等赵工回来，我再请他检查一遍。”
“赵工补好，直接给我就行。”周明远把申请页推还给他，“你不用在这儿等。”
“好，我跟他说一声。”Eden接过申请。
他没有急着走：“您家里好些了吗？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得来回跑？”
“家里有人照应，就是这边积了些事。”周明远说。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熬。您前阵子还抽空帮我看材料，我都不知道您忙成这样。”
“帮你看几页材料，费不了多少工夫。”周明远笑道，“别跟我这么客气。”
赵启回来补好那句话，签过字，等周明远发出新版，便拿手机转给现场。周明远又接起一通电话。
门口还有一名工程师等签字，怀里抱着图筒，鞋带散了。Eden出来时帮她扶住图筒，她蹲下系好鞋带，接回来才压低声音问：“还得多久？”
“他又接了电话。”
她抬头看了眼门，只好靠到墙边：“我都下去热过一次饭了。”
Eden无奈地笑笑，进了电梯。
回五十八层的路上，他将周明远复工后的情况发给樊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纸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