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苦言难》陵熙妍泠

9、暗送良药 谢府的

　　谢府的宅子坐落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萧琴慕站在后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夜色如墨，将她的飞鱼服染得深沉。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装着一瓶西域进贡的“九转还魂丹”。这是她求了王公公许久，又搭上了自己攒了三年的俸禄，才从太医院那位告老的老御医手里弄来的。
　　老御医说过，此药虽不能根治心疾，却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且药性温和，不伤根本。
　　“谢大人……”
　　萧琴慕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后门。
　　她知道谢錆艳性子倔，若是直接送去翰林院，她定然不会收，甚至会当众退回，让她下不来台。若是登门拜访，只怕连谢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唯有这般，偷偷放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低声的抱怨：“大人，您身子不爽利，怎的不坐轿子……”
　　“安静。”一道清冷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我想走走。”
　　萧琴慕心头一跳，迅速闪身躲进更深处的阴影里。
　　谢錆艳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步履有些蹒跚。她屏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小厮，独自一人走到后门处。
　　她似乎有些累了，扶着门框喘息了片刻，才伸手去推门。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目光扫到了门槛内侧——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锦囊，上面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谢錆艳动作一顿。
　　她四下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她弯腰捡起那个锦囊。入手微沉，解开系带，里面滚出一个温润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那是极名贵的药材才有的味道。
　　瓶底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字条。
　　谢錆艳展开字条，借着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笔锋刚劲，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倔强：
　　“留着命，还要看你修完《水利志》。”
　　没有署名。
　　但这字迹，谢錆艳认得。
　　那是她在殿试榜单上看过无数遍，又在梦里描摹过无数遍的字迹。
　　谢錆艳捏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向空荡荡的巷子，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她垂下眼帘，将药瓶和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回府。”
　　她轻声吩咐，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躲在暗处的萧琴慕，直到看见那扇后门彻底合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傻瓜……”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次日，宫城。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晨雾未散。
　　萧琴慕按刀立于殿门右侧，身姿挺拔如松。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殿前的广场，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左侧飘去。
　　辰时三刻，百官入朝。
　　那一抹熟悉的绯色官袍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谢錆艳今日的气色似乎好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步履稳健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摇摇欲坠。她手里抱着奏折，目不斜视地走上台阶。
　　经过萧琴慕身边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萧琴慕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想开口，想问一句“药吃了吗”，又想问一句“身子可好些了”，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片死寂。
　　这里是朝堂，君前失仪是大罪。
　　谢錆艳的脚步没有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带刀侍卫。
　　然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
　　萧琴慕感觉到袖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极轻，极快，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见谢錆艳已经走上了丹陛，背影清冷孤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早朝结束，皇帝起驾回宫，百官散去。
　　萧琴慕寻了个换岗的空档，躲到无人的偏殿角落，这才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颗蜜饯。
　　是用金箔纸细细包好的，京城最有名的“聚宝斋”才有的桂花糖。
　　那是她小时候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的东西。
　　萧琴慕捏着那颗糖，指尖感受着金箔纸上残留的一点点体温。那温度很轻，却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不远处，谢錆艳正被几位翰林院的同僚围着说话。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只是偶尔目光流转，会若有似无地扫过偏殿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谢錆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
　　萧琴慕按住刀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一刻，满朝文武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
　　药已服，糖已收。
　　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