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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太傅夜宴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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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风里已带了寒意。
太傅府坐落在皇城根下,朱门高墙,气派非凡。今夜府中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 ostensibly 是为了庆祝《水利志》修撰有功,实则是王太傅给谢錆艳摆下的一道局。
谢錆艳下马车时,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太傅府”三个大字的匾额。
匾额漆黑,金字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等着吞噬猎物。
“大人,真的要进去吗?”身后的小厮有些害怕,小声问道。
“既下了帖子,又是为了公事,岂有不去之理。”谢錆艳理了理袖口,神色淡然,“你在门外候着,不必跟进来。”
她独自一人,提着那盏并不明亮的风灯,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宴设在后花园的暖阁里。
谢錆艳进去时,屋内已是酒过三巡。主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当朝太傅王崇。他身边围坐着几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皆是王家的旁系或门生。
见谢錆艳进来,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王崇放下酒杯,眯着眼打量着谢錆艳,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状元来了。”王崇指了指下首的一个空位,“老夫还以为谢大人身子金贵,不肯赏光呢。来来来,坐。”
那位置紧挨着王崇,且正对着风口。
谢錆艳面不改色,微微拱手:“太傅有命,下官不敢不从。”
她走到那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谢大人,”王崇端起酒杯,亲自给她斟满了一杯酒,酒液浑浊,显然是烈酒,“听闻谢大人不仅文章写得好,连治水之道也颇有见解。这《水利志》能三日成稿,真是后生可畏啊。”
“太傅过奖,下官只是尽了本分。”谢錆艳垂眸,并未伸手去接那杯酒。
“哎——”王崇脸色一沉,“谢大人这是看不起老夫这杯酒?”
周围的纨绔子弟发出一阵哄笑。
“谢大人,太傅敬酒,你敢不喝?”
“就是,太傅可是陛下的老师,这点面子都不给?”
谢錆艳看着那杯酒,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这身子,沾不得烈酒。一杯下去,怕是今晚就要咳血不止。
“下官不胜酒力,恐失仪态。”她淡淡道。
“不胜酒力?”王崇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谢状元连漠北的风沙都敢在文章里写,怎么,区区一杯酒就怕了?莫非……谢状元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武夫出身的粗人?”
这话扣得极大。
王崇虽是以文臣起家,但他早年曾随军出征,最忌讳别人说他文弱。
谢錆艳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谈水利,分明是鸿门宴。
“怎么?不喝?”王崇逼视着她,眼中透着几分淫邪与狠厉,“谢大人,别忘了,陛下的赐婚旨意可还在。你如今虽拖着,但迟早是我王家的人。夫君敬酒,妻子不饮,这是什么道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纨绔子弟更是吹起了口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谢錆艳身上游走。
谢錆艳的脸色瞬间白得透明。
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她不能喝。
喝了,不仅身子垮了,更是向这群人低了头,从此沦为太傅府的笑柄。
可不喝……
王崇已经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怼到谢錆艳嘴边:“喝!”
就在谢錆艳准备伸手去接那杯毒酒时,暖阁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腰间佩刀,满身煞气。
是萧琴慕。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胸口剧烈起伏。
“谁敢逼谢大人喝酒!”
萧琴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气,震得满屋子人一愣。
王崇皱起眉头,不悦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太傅府内宴!”
萧琴慕大步走进屋内,挡在谢錆艳身前,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锦衣卫北镇抚司,萧琴慕。奉旨巡查京城治安,听闻此处有喧哗斗殴之声,特来查看。”
“巡查?”王崇怒极反笑,“这是老夫的家宴,哪来的喧哗斗殴?”
“太傅说没有,那便是下官听错了。”萧琴慕面不改色,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不过,谢大人乃朝廷命官,翰林院修撰,更是陛下亲点的状元。太傅若是想谈水利,大可明日朝堂之上再谈。若是想灌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那杯烈酒,冷冷道:“谢大人身子抱恙,太医嘱咐过,沾酒即死。太傅若是执意要灌,不如先问问陛下答不答应。”
王崇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萧琴慕敢闯进来,更没想到这武官竟敢拿皇帝压他。
“好,好得很。”王崇指着萧琴慕,“萧副统领真是好大的威风。既然是奉旨巡查,那老夫便不留你了。至于谢大人……”
他阴恻恻地看了谢錆艳一眼:“既然身子不好,那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别死在老夫府上,晦气。”
谢錆艳站起身,对着王崇微微一礼,神色依旧清冷:“多谢太傅款待。告辞。”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看萧琴慕一眼。
萧琴慕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暖阁,穿过长长的回廊,直到出了太傅府的大门,坐上马车,萧琴慕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马车里,光线昏暗。
谢錆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
萧琴慕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你为什么要来?”谢錆艳忽然开口,声音虚弱。
“我不来,你就真喝了那杯酒?”萧琴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你知不知道那酒里……”
“我知道。”谢錆艳打断她,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平静,“那是断肠草泡过的酒。喝一口,虽不致死,却会坏了嗓子,从此再不能吟诗作对。”
萧琴慕瞳孔骤缩。
“他不敢杀我,但他想废了我。”谢錆艳淡淡道,“废了我的才华,我就只能乖乖做他的笼中雀。”
“你……”萧琴慕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护着她,却不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算计,竟如此歹毒。
“多谢萧将军今日解围。”谢錆艳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是下次,不必再来了。这是我的战场,我自己能应付。”
“这不是你的战场!”萧琴慕忽然失控地低吼了一声。
谢錆艳愣住了。
萧琴慕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这是吃人的世道!你一个人,怎么应付?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你会死的,谢錆艳,你会死的!”
车厢内陷入死寂。
只有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声音,辚辚作响。
良久,谢錆艳轻笑了一声。
她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那是昨日萧琴慕给的那颗糖的包装纸,里面包着一颗新的药丸。
她将药丸递到萧琴慕面前。
“我没死。”她看着萧琴慕通红的眼睛,轻声道,“只要你还在,我就死不了。”
萧琴慕看着她掌心的药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连药带纸,嚼得粉碎。
苦涩,辛辣,却又带着一丝甜。
就像她们这该死的、见不得光的感情。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那未知的深渊。
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