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殿谢恩 金銮殿 ...
-
金銮殿上，钟鸣鼎食，瑞脑销金。
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昨夜宫门落钥后的那场秘密召对，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虽然水面暂时平静，但底下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宣——新科状元谢錆艳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殿门缓缓开启。
晨光熹微中，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步入大殿。
谢錆艳今日特意施了粉黛，将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遮盖了几分，唇上点了胭脂，显得气色红润。她身着崭新的翰林院修撰官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金砖。
只是无人知晓，那宽大的袖袍之下，她的手指正死死掐着掌心，借着剧痛来维持这最后的体面。
“臣谢錆艳，叩见陛下。”
她跪伏在地，声音清越，听不出一丝虚弱的颤音。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谢爱卿才思敏捷，朕心甚慰。即日起，授翰林院修撰，入直南书房，为朕分忧。”
“谢主隆恩。”
谢錆艳谢恩起身，垂手立于文官之首。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阶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萧琴慕。
她不再是那身普通的锦衣卫服色，而是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飞鱼服。那衣服乃是御赐，织金蟒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腰间佩着绣春刀，头戴乌纱帽，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
这是禁军副统领的规制。
她升了。
用谢錆艳的自由换来的。
萧琴慕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直直地撞上谢錆艳的目光。她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想喊她，想问她昨夜去了哪里，想问她为何脸色那样差。
可是这里是金銮殿。
她是御前带刀侍卫，她是天子近臣。
咫尺之间，却如隔天涯。
早朝继续进行，礼部、户部轮番奏事。谢錆艳站在队列中，只觉得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那浓烈的檀香味道，往日里闻着只觉得清雅，今日却像是一团团棉絮，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流进领口，冰凉刺骨。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龙椅、百官、金柱，都开始摇晃、重叠。
“萧副统领。”
身旁的小太监低声提醒了一句。
萧琴慕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在御前走神了。她心中一惊，连忙低头请罪。
皇帝并未怪罪，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随即落在谢錆艳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谢爱卿。”
谢錆艳正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听到皇帝点名，浑身一激灵，强提一口气出列：“臣在。”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可是昨夜没睡好？”
这一问，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谢錆艳身上。
萧琴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谢錆艳的背影，那双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回陛下，”谢錆艳垂着眼，声音极力维持平稳，“臣……臣只是感念皇恩浩荡，昨夜彻夜研读古籍，未曾安寝，故而有些疲惫。”
“哦？如此勤勉。”皇帝似笑非笑，“那便好生歇息，莫要累坏了身子，朕还指望你为朕修书立说呢。”
“臣遵旨。”
谢錆艳退回队列，刚一站定，眼前便是一黑。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那一点腥甜的味道逼退眩晕感。
不能倒。
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若是倒在这里，便是欺君，便是抗旨，便是辜负了昨夜那一番交易，更会让萧琴慕的晋升成为笑话。
她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背上。
那是萧琴慕。
即使不用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焦灼、担忧，还有深深的无力。
别看我。
谢錆艳在心里无声地说。
求你，别看我。
你若露了怯，我们便都输了。
终于，随着一声“退朝”，这场漫长的煎熬结束了。
百官鱼贯而出。
谢錆艳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在云端行走。
刚出殿门，迎面便是一阵穿堂风。
这风不大，却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她强撑的防线。
“唔……”
谢錆艳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一只戴着护腕的手猛地伸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险险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谢大人！”
萧琴慕的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还没走远的官员纷纷侧目。
谢錆艳借力站稳，脸色惨白如纸，额上的冷汗终于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撞进萧琴慕那双焦急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里。
“萧副统领。”谢錆艳轻轻抽回手，指尖冰凉，“放手。”
萧琴慕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搀扶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她衣袖上残留的一点冷香。
“你……”萧琴慕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你病了？”
“不劳挂心。”谢錆艳淡淡道，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萧副统领如今身居高位，当以国事为重，莫要为了这些小事分神。”
说完，她不再看萧琴慕一眼，推开前来搀扶的小厮，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萧琴慕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见了。
在谢錆艳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滴血，顺着谢錆艳苍白的唇角滑落，滴在那绯红的官袍上。
瞬间消失不见。
像是一滴泪，砸进了深渊。
“谢……”萧琴慕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萧副统领。”
身后传来大太监阴柔的声音，“陛下有旨，宣您御书房觐见。”
萧琴慕脚步一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消失在宫道尽头的绯色身影，眼中满是血丝。
“末将……领旨。”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这金殿之上的谢恩，终究是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
一个用命换了前程，一个用自由换了平安。
她们都活下来了。
却也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金殿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