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锦衣夜行(2) 北镇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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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的诏狱，位于皇城西北角，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洗不净的血腥气。这里是京中官员闻之色变的修罗场，可今日，萧琴慕却亲手将那位名动京城的状元郎带了进来。
“大人，这……”狱卒看着被萧琴慕抱在怀里、早已昏迷不醒的谢錆艳，一脸错愕，“这可是诏狱，关押重犯的地方，您把这文官大人放这儿，是不是……”
“闭嘴。”萧琴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比这诏狱的阴风还要冷上几分，“这是钦犯，陛下亲口交代的。除了我，谁也不许靠近这间牢房半步。若有差池，我要你的脑袋。”
狱卒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哈腰：“是是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被褥。”
萧琴慕没再理会他，抱着谢錆艳大步走进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是她特意挑的，虽在狱中，却是唯一一间干燥通风、且离炭火最近的地方。她将谢錆艳轻轻放在铺了厚厚稻草和棉垫的木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借着昏暗的烛火，萧琴慕终于看清了谢錆艳此刻的模样。
那张平日里清冷孤傲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因为高烧，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錆艳……”萧琴慕跪在床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怎么烧成这样……”萧琴慕心如刀绞。
她想起早朝上谢錆艳被王崇步步紧逼时的无助，想起她捡起奏折时颤抖的手，想起她看向自己时那绝望又希冀的眼神。
这个傻子，明明身子已经垮了，却还要硬撑着去修什么《水利志》，还要一个人去扛那泼天的脏水。
“水……”床上的谢錆艳忽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我在，我在。”萧琴慕连忙端起旁边狱卒送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谢錆艳似乎烧得迷糊了，根本分不清眼前是谁，只是本能地汲取着那一抹清凉。她顺从地张开嘴，就着萧琴慕的手喝了几口水，随后又无力地倒回萧琴慕怀中。
“别走……”她忽然抓紧了萧琴慕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不要炸堤……不能炸……百姓会死的……”
萧琴慕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梦里还在担心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还在担心那该死的奏折。
“没人炸堤，没人能炸堤。”萧琴慕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滚烫的手背上，声音沙哑，“你放心，有我在。谁敢动这大梁的江山，谁敢动你，我就杀了谁。”
谢錆艳似乎听进去了，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爹……娘……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萧琴慕的心里。
她知道谢錆艳在说什么。谢家满门清贵，若是背上“误国”的罪名，不仅谢錆艳要死，整个谢家都要陪葬。
“不会的。”萧琴慕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夜深了。
诏狱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更衬得这牢房死寂森然。
萧琴慕一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用冷毛巾给谢錆艳擦拭额头和手心，试图帮她降温。谢錆艳的高烧反反复复，时而说胡话，时而痛苦地呻吟，每一次动静都牵动着萧琴慕的神经。
看着谢錆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萧琴慕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们还没入宫，谢錆艳也是这样，身子弱，却总是逞强。有一次为了帮她捡掉进河里的风筝，谢錆艳掉进水里，回来也发了这样的高烧。那时候萧琴慕就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让谢錆艳受一点委屈。
可如今，她却让她陷入了这般绝境。
“是我没用。”萧琴慕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拉弓射雕，能挥刀斩将，却护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琴慕站起身，走到牢房角落的桌案前。那里堆着从翰林院取来的所有卷宗和底稿。
王崇既然敢做，就一定留有痕迹。那墨迹新旧不一，定是有人趁谢錆艳昏睡时潜入房中调换或涂改。翰林院虽守卫森严，但也不是铁桶一块。
“赵元……”萧琴慕眼中寒光一闪。
那个在翰林院处处针对谢錆艳的赵元，嫌疑最大。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王公公，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来人！”萧琴慕低喝一声。
牢门外的狱卒连忙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即刻提审翰林院侍读赵元，还有这几日负责翰林院洒扫的所有下人。”萧琴慕一边穿上一身黑色的锦衣卫飞鱼服，一边冷声道，“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知道案发当晚，谁进过谢大人的值房！”
“是！”狱卒领命而去。
萧琴慕系好腰间的绣春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谢錆艳。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谢錆艳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好好睡一觉。”
“等你醒来，我会把那个陷害你的人，带到你的面前。”
“三日之期，我不需要三日。今夜，便是他们的死期。”
说完，她吹灭了烛火，转身大步走出牢房。
铁门重重关上，将满室药香与那个脆弱的身影隔绝在内。
萧琴慕按刀而行，黑色的披风在阴冷的过道中翻飞，宛如一只即将饮血的夜枭。
这一夜，北镇抚司的灯火通明，惨叫连连。
京城的权贵们还在睡梦中，却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风暴，已经在这阴暗的诏狱中悄然掀起。
而这一切，只为了护那一人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锦衣夜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