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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锦衣夜行 秋雨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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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夜色如墨。
翰林院文渊阁外,火光冲天,映红了半片夜空。
“走水了!快救火!”
“水呢!水怎么还没来!”
惊呼声、哭喊声乱作一团。翰林院的官员们穿着中衣,狼狈地在雨中奔跑,有人抱着书箱,有人提着水桶,却都是杯水车薪。
火势是从藏书楼烧起来的,风助火势,瞬间便吞没了半座楼阁。
萧琴慕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混乱景象。
她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十名锦衣卫校尉,皆是黑甲黑刀,面色冷峻。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萧琴慕一声厉喝,声音穿透雨幕,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萧琴慕大步走进火场边缘,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站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的身影上。
谢錆艳。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摞卷宗,那是还未修完的《水利志》后续章节。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那是翰林院百年的藏书,是无数先贤的心血,如今却在她眼前化为灰烬。
“谢大人。”
萧琴慕走到她面前,解下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谢錆艳身子一僵,抬头看向萧琴慕。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惶与无助。
“火……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谢錆艳声音颤抖,“有人纵火。”
萧琴慕眼神一凛。
纵火。
在这个节骨眼上,翰林院失火,烧的还是《水利志》的卷宗。
这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出入!”萧琴慕转身下令,“把这里所有的人都给我看住了,尤其是——”
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几个身穿青色官袍、神色慌张的官员身上。
那是太傅王崇的门生,平日里跟在赵元身后,没少给谢錆艳使绊子。
“尤其是那几位大人。”萧琴慕冷冷道,“请他们去偏殿,本官要逐一问话。”
“萧琴慕!你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官员壮着胆子喊道:“我们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抓我们?”
“凭我是锦衣卫千户。”萧琴慕按刀上前,一步逼近,“凭这里是案发现场。怎么,几位大人心里有鬼,不敢接受盘问?”
那官员被她身上的煞气一逼,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说话。
……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被扑灭。
藏书楼烧了一半,万幸的是,谢錆艳抱出来的那些卷宗保住了。
偏殿内,灯火通明。
萧琴慕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绣春刀,目光如刀般刮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
谢錆艳披着她那件宽大的披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一口也没喝。
“说吧,谁干的?”萧琴慕漫不经心地开口。
“萧千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赵元哭丧着脸,“我们当时都在救火,哪有空纵火?”
“是吗?”萧琴慕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烧焦的布包,扔在地上,“这是在火场里找到的。里面装着火折子和火油,上面还绣着‘赵’字。”
赵元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的贴身荷包!
“这……这不是我的!”赵元慌忙辩解,“定是有人陷害!萧千户,我是冤枉的!”
“陷害?”萧琴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侍读,本官查过,你乃是太傅王崇的门生。前几日太傅宴请谢大人,你也在场。怎么,太傅没教过你,纵火是死罪吗?”
赵元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他忽然崩溃大哭,“是太傅!是太傅让我干的!他说只要烧了那些卷宗,谢錆艳就交不了差,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她就自身难保了!我也是被逼的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谢錆艳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王崇。
那个当朝太傅,那个口口声声说欣赏她才华的王崇,竟然为了逼她就范,不惜烧毁翰林院百年藏书,不惜置她于死地!
“好,很好。”谢錆艳气极反笑,笑声凄厉,“王太傅,真是好手段!”
“谢大人!”
萧琴慕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椅子上。
“你干什么?”谢錆艳红着眼瞪她。
“别去。”萧琴慕看着她,目光坚定,“这是陷阱。你现在去告御状,只会打草惊蛇。王崇是老狐狸,他不会承认的,只会说是赵元自作主张。到时候,死的只有赵元,而你,依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那你说怎么办?”谢錆艳咬着牙,“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不。”萧琴慕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
她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本官是锦衣卫。”
她推开殿门,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声音冷冽如冰。
“锦衣卫办案,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刀。”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一道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城。
翰林院侍读赵元,因纵火焚烧文渊阁,罪证确凿,被锦衣卫千户萧琴慕当场格杀,曝尸街头。
太傅王崇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吐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赵元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他若是再纠缠,便是承认自己指使门生纵火。
这口黑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
翰林院后巷,老槐树下。
谢錆艳独自站在树下,看着墙内那片烧焦的废墟,神色落寞。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杀了他。”
“是。”萧琴慕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
“他是朝廷命官,你杀他,是死罪。”
“他是纵火犯,我杀他,是除害。”萧琴慕道,“况且,我是锦衣卫。锦衣卫杀人,不需要理由。”
谢錆艳转过身,看向萧琴慕有点震惊她的决定和她为什么要怎么维护自己。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
她穿着一身飞鱼服,按刀而立,英姿飒爽,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值得吗?”谢錆艳问。
为了她,得罪太傅,滥杀官员,甚至不惜背上骂名。
“值得。”萧琴慕看着她,目光灼灼,“只要你在,这就值得。”
谢錆艳沉默良久。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替萧琴慕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萧琴慕温热的脖颈,两人都是一颤。
“萧琴慕。”谢錆艳轻声道,“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萧琴慕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好。”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墙内是废墟,墙外是新生。
她们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
这世道虽黑,但只要有你在,我便敢提刀,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