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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嫂嫂 攻视角,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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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立夏。
谢洲从祠堂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咧到耳根、牙齿全露出来、连眼角都挤着得意的那种。
他哥死了。
他那亲爱的、高高在上的、把谢家上下都攥在手心里的好兄长,终于死了。
死在北边的战场上,死在乱刀之下,甚至连一具囫囵的尸首都没能运回来。
消息传回谢家那天,全府上下披麻戴孝,哭声一片。
谢洲跪在灵堂最前面,低着头,肩膀抖得像是悲痛欲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哭,那是想笑但憋得太狠了。
他哥活着的时候,谢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地契、商铺、人脉、权力还有嫂嫂,都是他哥的。
他谢洲这个二爷,不过是个摆设。
逢年过节站在一起,他永远是那个来衬托兄长的对照组。
而现在他哥死了。
谢洲走进那人生前的书房,对着那张空椅子站了一会儿。
椅子背靠着墙,上面还搭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灰色外衫。
那是那个人的外衫,上面还沾了嫂嫂的味道。
谢洲把那件外衫拿起来,随手扔在地上,踩上去,坐上椅子。
死人的物品就不要出现在嫂嫂身边。
椅子很宽,很软,一看就知道是他哥为了干坏事专门定做的。
谢洲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晃了晃。
“兄长。”谢洲对着空气说,“你就在下面好生歇着吧。”
“弟弟我啊会替你照顾好嫂嫂的,你放心肯定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让嫂嫂肚子里以后全是咱谢家的种。”
他说完大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踩过那件灰色外衫,推门出去了。
另一间屋子在西院。
谢洲穿过回廊,脚步轻快。
廊下的下人见了他都低头叫二爷,他难得地挨个点了头。
有人递茶,他摆了摆手。
有人问要不要备车,他也没理。
他只想快点走到西院。
因为西院住的是他嫂嫂。
嫂嫂是三年前嫁进谢家的。
那年他哥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急需一门体面的婚事来稳固地位。
嫂嫂出身不算显赫,但长得很好看。
谢洲记得第一次见嫂嫂是在婚礼上。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哥牵着嫂嫂的手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嫂嫂穿着一身正红,低着头,灰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他抬起头的时候,谢洲看见了那双眼睛。
灰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安安静静地看了人群一眼,又低下头去。
谢洲那天晚上没睡。
他在自己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酒杯,脑子里全是那截脖颈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从那天起,他每次在府里遇见嫂嫂都会多看一眼。
只能多看一眼,因为那个头胎哥还活着。
现在他哥不在了。
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嫂嫂了。
谢洲走到西院门口,抬手推门。
门刚开一条缝,他就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嫂嫂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不用了……我真的吃不下……”
谢洲的笑僵在脸上。
他把门推开。
屋里的榻上坐着他的嫂嫂。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灰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颊因为长期不见日头而白得发虚。
灰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
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条,软软的,随时会折。
嫂嫂身边坐着一个人。
方彧。
谢家的世交之子,跟谢家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比谢洲大两岁。
他坐在嫂嫂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正递到嫂嫂面前。
他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着嫂嫂的胳膊。
“嫂子喝点吧。”方彧的声音很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身子会扛不住的。”
嫂嫂摇了摇头,把脸偏开。
方彧又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另一只手甚至抬起来,想去碰嫂嫂的肩膀。
谢洲进去了。
他一步跨到方彧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方彧!”谢洲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特么在我嫂子身边干嘛!”
方彧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转过头,看清是谢洲,眼睛也红了,反手揪住谢洲的衣领,一拳砸回去。
“我去你大爷的!”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方彧挨了第二拳,谢洲被踢了一脚。
桌椅被撞翻,那碗汤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瓣。
两个人从榻边打到门口,从门口打到墙上,招招都往死里招呼。
方彧的拳头砸在谢洲肩膀上,谢洲闷哼一声,反手扣住方彧的手腕,往后拧。
方彧吃痛,另一只手抓向谢洲的脸。
谢洲偏头躲开,膝盖顶上去,撞在方彧的肚子上。
方彧弯下腰,谢洲趁机把他按在墙上,拳头举起来。
“谢洲!”方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谢洲笑了,笑得很冷,“你坐我嫂子旁边,手都快搭上去了。你当我瞎?”
“我只是送碗汤!”
“送汤?”谢洲的拳头又砸下去,砸在方彧脸侧的墙上,离他的耳朵只有一寸。
“送汤你靠那么近?送汤你伸手想碰他?”
方彧不说话了,谢洲说对了。
他看着谢洲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熟悉的、赤裸裸的东西。
方彧认出来了,因为那东西他自己也有。
嫂嫂被这阵仗吓住了。
他缩在榻角,双手抱膝,整个人抖得厉害。
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
“别打了……”嫂嫂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从榻角传过来。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谢洲的手停住了。
他回头看嫂嫂。
嫂嫂缩在榻角,灰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灰色的眼睛红了一圈,眼泪还在往下掉,鼻尖也是红的。
他整个人像是被雨淋湿的纸,又薄又软,一碰就破。
他看着谢洲,灰色的眼睛里全是害怕,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谢洲的手松了,方彧也停了。
两个男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喘着粗气,谁都没有再动手。
谢洲松开方彧的衣领,退了一步。
方彧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没有走。
他回头看了嫂嫂一眼,眼神不甘,但还是退到一边站着了。
嫂嫂还在抖。
谢洲站在原地,看着缩在榻角的嫂嫂。
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方彧一眼,然后低下去,盯着自己抱膝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得干净,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素白的丧服把他的脸衬得更小,灰发贴在脸颊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谢洲想走过去。
他想蹲在榻边,想把嫂嫂抱在怀里,想让嫂嫂别再抖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方彧还在。
门又响了。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谢洲转过头。
谢小叔站在门口。
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暗色的长衫,一张脸跟谢家兄弟都不太像,眉眼更淡,嘴唇更薄。
他扫了一眼屋里,碎了的碗,翻了的桌,两个脸上挂彩的年轻人,和榻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寡夫。
谢小叔的目光在嫂嫂身上停了一会儿。
嫂嫂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谢小叔,松了口气。
他认得这位小叔。
相公在世的时候,谢小叔来过几次,话不多,待人也和气。
他以为来了个能管事的,就不会再打了。
他把抱膝的手松开了一点,脚从榻上放下来,想站起来。
“小叔叔。”谢洲叫了一声。
“谢叔好。”方彧也低了头。
谢小叔没理他们。
他走进屋,绕过翻倒的桌椅,一直走到榻前。
嫂嫂刚站起来,素白的丧服下摆拖在地上,灰发在耳边晃了晃。
他仰着头看谢小叔,灰色的眼睛还湿着,脸颊上留着泪痕。
谢小叔站在嫂嫂面前,低头看嫂嫂。
目光从那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
嫂嫂的嘴唇因为刚才咬过,微微发红。
谢洲站在两步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着谢小叔的视线落在嫂嫂嘴唇上的位置,看着谢小叔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某种熟悉的东西。
谢洲太熟悉那种东西了。
因为今天早上,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眼睛里就是那个东西。
“谢叔。”谢洲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嫂嫂和谢小叔之间。
“兄长刚走,嫂嫂身子弱,不宜见太多人。您先回吧。”
谢小叔抬起眼。
他看了谢洲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被谢洲挡在身后的嫂嫂。
嫂嫂正低着头,灰发垂下来遮住脸,两只手绞着丧服的衣摆,指尖发白。
他显然被谢洲突然挡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撞上了榻沿。
谢小叔嗤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改天再来。”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嫂嫂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更长,从嫂嫂的灰发看到脖颈,再从脖颈看到被丧服遮住的腰线。
然后才真正离开。
谢洲站在原地,看着谢小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把拳头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嫂嫂。
嫂嫂正看着他。灰色的眼睛抬起来,湿漉漉的,带着一点还没退下去的害怕。
他看着谢洲,又看了看方彧,嘴唇动了动。
“你们……不打了?”
“不打了。”谢洲说。
方彧没吭声。
他站在窗边,抹了抹嘴角的血,低头看着地上碎掉的碗。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谢洲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谢洲。”方彧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看他的眼神,跟我一样。”
谢洲没说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方彧说,“你哥才刚死。”
谢洲转过头,看着方彧忽然笑了,那种笑让方彧后背发凉。
“方彧。”谢洲说,“你以后别来了。”
方彧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或者说没资格说,转身就走了。
现在屋里只剩下谢洲和嫂嫂了。
嫂嫂还站在榻边,素白的丧服拖在地上,灰发乱了几缕,灰色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方彧走了,谢小叔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谢洲。
他慢慢坐回榻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灰发铺在素白的丧服上,像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很轻,很细,像是压抑着什么。
谢洲在榻边站着。
他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嫂嫂,看着他垂在丧服外面的苍白脖颈,看着那截脖颈上细细的、微微凸起的筋。
他想起早上在祠堂里说的那句话。
“好兄长,你在下面安心吧。弟弟会替你照顾好嫂嫂的。”
谢洲慢慢蹲下来,和嫂嫂平视。
嫂嫂没有抬头,灰发遮住了整张脸。
谢洲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嫂嫂垂在榻沿的发尾。很干,很软,参差不齐。
嫂嫂的抖停了一下。
“嫂嫂。”谢洲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饿不饿。”
嫂嫂没有回答。
谢洲收回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下人。
“重新做碗汤来。要热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灰色影子。
他会照顾的。
他当然会照顾,但现在还不安稳。
他要把屋里这些碍事的人一个一个弄走。
方彧走了,谢小叔还会来,还会有其他人。
一个一个来,他不急。
反正他哥已经死了,嫂嫂迟早是自己的,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