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仗 浅浅吃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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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这在灰烬港是一条比任何地盘易主都更值得传播的消息。
因为这座城市常年被灰白海雾罩着，气温从来不到零下，偶尔的降水也是阴冷潮湿的毛毛雨。
没有人见过雪。
也没有人想过这里会下雪。
所以当那天凌晨，谢渊处理完加密通讯走到落地窗前时，看到外面飘着细密的白色颗粒，他在窗边站了整整半分钟。
确认完那确实是雪之后，他才走回卧室。
俞姣正趴在床上，四肢摊开，呈现出一个大字。
灰发乱翘着压在枕头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花板。
他显然醒了，只是不想动。
“外面下雪了。”谢渊说。
俞姣的眼睛从半睁变成全睁。
“什么？”
“下雪了外面。”
俞姣从床上坐起来，灰发炸得乱七八糟，宽大的黑色T恤歪到一边。
他愣愣地看了谢渊一会儿，然后赤脚跳下床，跑到落地窗前面，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真的下雪了啊。
灰白色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落在新拉莱耶的填海地基上，落在高楼的天台上，落在灰烬港的每一条街道上。
整座城市在灰白海雾的底色上，又添了一层更细密的白。
俞姣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大渊渊，大渊渊一一”
“想出去？”
“是滴！我要出去。”
谢渊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不小，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伸手把俞姣贴在玻璃上的额头拉开，用拇指擦掉玻璃上残留的那一小块水汽。
“可以，但要穿些衣服。”谢渊说。
“我给你找宝宝。”
“不行！我自己来！”
俞姣噔噔噔的跑回卧室，在衣柜前面翻了一通。
他平时穿的都是谢渊的衬衫和T恤，宽大松垮，没有一件是厚实的。
他翻了许久才翻出一件黑色的厚外套，然后又翻出一条不知道哪来的深灰色围巾。
他套上外套，把围巾在脖子上胡乱绕了两圈，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脚。
赤脚，他没有袜子，也没有鞋。
谢渊早已准备好，他拿出一双自己的厚袜子在俞姣面前蹲下来。
“抬脚阿姣。”
俞姣把右脚抬起来。
谢渊把袜子套上去，拉了拉袜口，确保不会掉下来。
然后是左脚。
袜子在俞姣的脚上大了很多，袜尖多出一截，脚趾的位置空荡荡的。
谢渊把多出来的袜尖折了回去，按了按。
“大渊渊。”
“嗯。”
“太大了袜子。”
谢渊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家里没有更小的了，先将就穿。”
俞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宽大的灰色羊毛袜，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走走走。”
俞姣就要拉着谢渊出去。
“宝宝还有鞋子没穿。”
俞姣停了下来等谢渊把鞋子给他穿好。
然后谢渊带着俞姣下了楼，从总部的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平时少有人走，积雪比别处更厚，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灰白海雾还在，但雪比雾更密，把整条街道蒙成一片模糊的白。
俞姣踩进雪地里，脚底陷下去，发出咯吱一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留下的脚印。
鞋子陷在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撮雪沫。
“大渊渊，雪是软的。”
谢渊站在他旁边，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俞姣弯下腰，苍白的手指伸进雪里，抓起一把
雪在掌心融得很快，从白色变成半透明的湿润，顺着他指缝往下滴。
他把剩下的雪捏成一团，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大渊渊。”
“嗯。”
“你看。”俞姣把那个雪团举到谢渊面前。
谢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接过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雪团在他手里很快就散了，他低头看着那些残雪从指缝漏下去。
“雪不能捏太久宝宝。”谢渊说。
俞姣思考了会儿后，他忽然弯腰又抓了一把雪，这次抓得更多。
他把雪在手里团了团，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渊。
“大渊渊接招！”
俞姣把那个雪球朝他扔了过来。
雪球砸在谢渊的大衣上，噗的一声散开，留下一片白色的痕迹。
谢渊低头看着自己大衣上那摊雪渍，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
“阿姣宝宝打的好棒！”
俞姣站在两步外，灰色的眼睛弯着，嘴角微微翘着，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谢渊看着他，没动。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他
抓得比俞姣多，团得比俞姣紧，雪球捏得很实，表面光滑，一看就是打过硬仗的人。
他站直，看着俞姣。
俞姣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大渊渊！”
“嗯。”
“你那个太大了。”
谢渊没说话，抬手把雪球扔了出去。
雪球擦着俞姣的肩膀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砰地散开。
俞姣没有动，他知道谢渊不会真砸到他的。
“嘻嘻^大渊渊你偏了。”
“我知道。”
俞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腰又抓了一把雪。
这次他抓得很快，团得很急，雪球还没成型就朝谢渊扔了过去。
雪球在空中散了一半，落在谢渊脚边，像一捧碎盐。
谢渊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雪，又抬起头看俞姣。
俞姣已经在抓第三把雪了。
“大渊渊你让着我。”俞姣一边团雪一边说。
“没有。”
“可你刚才偏了。”
“是风大。”
俞姣把第三个雪球扔过来。
这次砸在谢渊的肩膀上，比刚才准。
谢渊没有躲，雪球在他肩头散开，白色的雪沫落在他的黑发上。
俞姣站在对面笑，灰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脸颊因为冷而泛红。
“大渊渊，你头发白了。”
谢渊伸手抹了一把头发，雪沫被抹掉，但黑发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白。
“宝宝你也是。”
“我们这算白头偕老了。”
俞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灰发上确实落了一层雪。
他甩了甩头，像猫抖水一样，雪沫飞出去一些，剩下的粘在发丝上，灰白交叠。
谢渊趁着俞姣甩头的空当，弯腰抓了一把雪，团紧，抬手扔出去。
这次没有偏。雪球精准地砸在俞姣的胸口，俞姣低头看自己外套上的雪渍。
“大渊渊。”俞姣抬起头，瞪着他，“你故意的。”
“嗯。”
俞姣弯下腰抓了一大把雪，往谢渊那边冲。
谢渊侧身躲了一步，俞姣扑了个空，雪撒了一地。
他转过身，又抓了一把，朝谢渊追过去。
谢渊往后退，退到墙边，俞姣追上来，把手里的雪往谢渊领口里塞。
谢渊偏头躲开，伸手握住俞姣的手腕。
俞姣的手冻得冰凉，指尖红红的。
谢渊把那只手翻过来，把掌心的雪拍掉，然后把俞姣的手握在手里。
俞姣的另一只手则趁机把雪塞进了谢渊的大衣口袋里。
“大渊渊。”
“嗯。”
“你手比我的手热。”
谢渊低头看着俞姣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指尖还是红的，被雪浸过的地方有点发皱。
他换了个姿势，把俞姣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里，包着。
俞姣仰着脸看他。
头发上还沾着雪，脸颊冻得泛红，眼睛亮亮的。
他站在谢渊面前，两只手被谢渊拢着，没有抽回去。
“大渊渊。”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
谢渊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俞姣，俞姣正仰着脸看他。
雪还在下，细密的白色颗粒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俞姣的灰发上，落在谢渊的黑发上。
两个人站在后巷的墙边，地上是凌乱的脚印和散碎的雪。
俞姣忽然抽回一只手，弯腰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雪。
这次他没有团球，直接扬手朝谢渊撒过去。
雪沫扑了谢渊满脸，谢渊闭了一下眼。
等他睁开的时候，俞姣已经转身跑了。
鞋子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俞姣跑得不快，跑出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谢渊站在原地，抹掉脸上的雪，看着俞姣的背影。
然后他弯腰抓了一把雪，追了上去。
雪还在下。
后巷里只有两个人的脚印，一深一浅，一前一后，从墙边延伸到街道尽头。
雪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落在两个人交叠又分开的脚印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干净的白。
很久之后，两个人靠在巷子尽头的墙边喘气。
俞姣的灰发全湿了，贴在脸颊上。
谢渊的黑发也湿了，几缕垂在额角。
俞姣的外套湿了一片，谢渊的大衣也沾满了雪渍。
“大渊渊。”
“嗯。”
“你赢了，你砸中我三次。”
“是阿姣赢了”
“阿姣宝宝更厉害。”
谢渊看着他。
俞姣靠在墙上，灰色的眼睛半眯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的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头发上的雪化了，往下滴水。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眼睛很亮。
谢渊伸出手，把他头发上残留的雪沫拂掉，又把他脸颊上那一点融化的雪水擦干。
“宝宝我们回去了。”谢渊说。
俞姣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谢渊的手是热的，贴着俞姣冰凉的脸颊。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肩上，落在谢渊的手背上，落在俞姣仰起的脸上。
然后谢渊把手收回来，拉着俞姣转身往总部的方向走。
俞姣跟在后面，踩着谢渊留下的脚印，一步踩一个。
谢渊走得很慢，脚印留得很稳。
俞姣在后面跟着，踩在脚印里，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