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9、风声 联姻公告对

　　盛夏的日光炙烈，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投下大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带着持续不散的燥热，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才维持着舒服的温度。
　　裴懿坐在沙发上，呦呦蜷在他腿间，尾巴偶尔轻轻扫过他的小腿。平板摆在膝头，只是他很久没有触碰触控笔，目光停留在屏幕弹出的新闻推送上面。
　　两家联合发布的联姻公告，准时上线。
　　文字简洁克制，只写明盛铭轩与裴懿登记结婚，属于家族联姻，其余私人生活一概不提。可即便文案简短，消息扩散的速度依旧超出裴懿预想。短短几个小时，相关讨论已经蔓延到网络各处。
　　盛铭轩一早出门去公司。出门前他和裴懿简单提过，公告发布之后大概率会有不少议论，若是看着心烦，可以暂时关掉网络，不必强迫自己去看那些评论。
　　裴懿当时应下，可心里终究放不下，还是忍不住点开页面。
　　各种评论混杂在一起。有人惊叹盛家与裴家的强强联手，猜测这场联姻背后巨大的商业利益。也有不少人好奇裴懿的身份，这个常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裴家流落在外的Omega，忽然一跃成为盛铭轩的伴侣，引来无数猜测。
　　不少留言带着无端揣测，有人说他是靠着手段攀上盛家，也有人笃定，他只是裴家用来交换资源的一枚棋子。那些文字轻飘飘挂在屏幕上，落在裴懿眼里，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他清楚外界不会了解全部真相，可直面这些陌生的评判，依旧觉得难以适应。他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画图，过不被外人注视的日子，如今却被推到舆论的风口。
　　呦呦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抬起脑袋蹭了蹭裴懿的手背，小声喵了一声。裴懿抬手，轻轻顺着小猫的脊背，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
　　他退出新闻页面，把平板放到一旁，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流不息，城市在盛夏里喧嚣运转，可公寓这间屋子，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他想起之前裴屿的提醒。所有人都只看见联姻带来的利益，没有人关心他本人愿不愿意。
　　手机震动，是裴屿发来的消息。简短一行字，问他有没有看到公告。
　　裴懿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放到茶几。他不想和裴屿继续拉扯，对方的试探与劝告，每一次都会勾起他心底纷乱的思绪。
　　临近中午，门铃响起。是外卖送来的午餐，盛铭轩提前安排好的餐食，口味清淡，很合裴懿习惯。
　　裴懿把餐盒一一摆在餐桌上，独自慢慢吃完。呦呦蹲在桌边，眼巴巴望着他，他分出一点零食喂给小猫，看着小家伙低头啃食。
　　午后的阳光更盛，裴懿抱着呦呦回到卧室，打算小憩一会。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浮现网上那些陌生的评论，还有未来需要一同出席的各类公开场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响动。盛铭轩回来了。
　　裴懿走出卧室，看见他脱下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额角带着一丝在外奔波留下的薄汗。老岩茶的信息素依旧收得稳妥，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嗅到淡淡的醇厚气息。
　　“看到公告了。”盛铭轩开口，目光落在裴懿脸上，留意到他神色淡淡的，“网上的言论不用放在心上，大多只是路人随口揣测，没有实际分量。”
　　裴懿轻轻点头。“嗯，我知道。只是一时不太习惯。”
　　“不习惯是正常的。”盛铭轩走到客厅倒水，习惯性从口袋摸出药片，就着温水服下。动作依旧利落隐蔽，他以为裴懿没有看见。
　　裴懿的视线捕捉到这个画面，心底疑问再次浮上来。他很想开口询问，那些药片究竟是用来缓解什么，是不是和呦呦有关。可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两人之间本就只是契约关系，贸然追问太过越界。
　　盛铭轩喝完水，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和裴懿保持着合适距离。
　　“后续几天，会有少量媒体尝试打探消息。”他平静叙述，“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有人上门打扰。如果陌生号码打来电话，直接挂断就好，不用理会。”
　　“好。”
　　“若是不想出门，接下来几天都可以留在公寓。”盛铭轩继续说，“应酬暂时没有安排，你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裴懿看向平板，想起没画完的设计稿。“我想继续画图。”
　　“可以。这里空间足够，不会有人打扰你。”盛铭轩微微颔首，“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和我说。”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温情，却给了裴懿一点安稳。
　　盛铭轩转身走进书房处理剩下的工作。裴懿重新坐回客厅，抱起平板，尝试沉下心绘制草图。只是思绪时不时飘走，偶尔会想起网络上那些流言，偶尔又会想起盛铭轩悄悄服药的模样。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褪去灼热的光亮，夕阳在楼宇之间铺出一层暖橙色。
　　盛铭轩从书房走出，看见裴懿坐在地毯上，呦呦趴在他身侧，平板放在前面，屏幕上是半完成的室内设计图。他停下脚步，安静看了几秒。
　　“画的是住宅空间。”盛铭轩开口。
　　裴懿抬眼，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设想的小户型，采光要好，适合养小猫。”
　　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暗含的意义。这是他曾经幻想的生活，和呦呦一起，待在一间采光充足的小房子里。
　　盛铭轩目光柔和少许。“构思很不错。”
　　一句简单的评价，没有过多修饰，却让裴懿心头轻轻一动。很少有人会认真看待他的设计，在裴家所有人眼里，他的专业只是无关紧要的爱好。
　　晚饭送到，两人安静用餐。餐桌上没有提起网络上的风波，只聊了几句关于空间设计的细碎想法。气氛平和，没有紧绷的压迫感。
　　吃完晚饭，盛铭轩收拾好餐盒。他准备回书房处理剩下的邮件，转身的时候，呦呦起身，小步跑到他脚边，轻轻绕着他的脚踝转圈。
　　盛铭轩身体下意识僵了一瞬，很快克制住后退的本能。他静静站着，没有驱赶小猫，等呦呦失去兴趣跑回裴懿身边。
　　这一幕落在裴懿眼中。
　　他看着盛铭轩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猜想几乎快要落地。
　　盛铭轩应该是对猫毛过敏。
　　为了让呦呦留在公寓，他一直在坚持吃药。
　　裴懿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五味杂陈。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盛铭轩默默做出这样的让步，是单纯遵守契约，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默默把呦呦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小猫调皮，别介意。”裴懿轻声说。
　　盛铭轩摇了摇头。“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窗外灯火次第亮起。裴懿抱着呦呦坐在沙发上，手机安静放在一旁。网上的议论还在持续发酵，可他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反复翻看那些评论。
　　他心里装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猜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适合把这件事摊开，好好问一问盛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