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8、访客 裴家长辈上

　　清晨阳光通透灼热，透过落地窗铺满整间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积攒下来的温热。
　　裴懿醒得不算早。一夜睡得断断续续，枕边的呦呦蜷缩成蓬松的一小团，安静贴着他的胳膊，呼吸轻柔。他动作放得很轻，慢慢挪开小猫，起身走到浴室洗漱。凉水扑在脸上，才把残留的困意驱散大半。
　　走出卧室，餐厅已经亮起柔和的灯光。
　　盛铭轩坐在餐桌前，简单的黑色居家衬衫穿在身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几份纸质文件摊开摆在面前，他垂眸翻看，指尖轻轻捏着纸页。老岩茶的信息素被压得极严实，几乎不会向外扩散，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丝醇厚内敛的气息，没有顶级Alpha那种压迫人的冲击力。
　　听见脚步声，盛铭轩抬眼看向裴懿，语气平稳。
　　“裴家人十点会过来。”他缓缓开口，“主要敲定官宣婚事的流程，还有后续两家往来的安排。你不用紧张，安静坐着听就可以，不必主动发言。”
　　裴懿轻轻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伸手接住主动凑过来的呦呦，把小猫抱在怀里。
　　“我需要配合做些什么。”裴懿低声问。
　　“不需要额外准备。”盛铭轩合上文件放到桌角，“对外的公告文案、媒体口径，长辈会商量确定。你只需要在场，保持状态。遇到让你不舒服的问题，可以交给我来回应。”
　　只是契约之内最基础的关照，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全然漠视。
　　裴懿心里清楚，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官宣之后，他的身份会被摆在明面上，成为维系盛家和裴家合作的纽带。体面、安分，不出差错，就是所有人对他唯一的期待。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餐具碰撞发出细碎轻响，房间里没有多余闲谈。
　　收拾完毕，盛铭轩起身走向书房。
　　“我处理一会工作。门铃响了我会出来。”
　　裴懿应声，看着书房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抱着呦呦坐到客厅地毯上，指尖一下下顺着小猫柔软的皮毛。他拿出平板，点开之前没有画完的室内设计草图。屏幕上的线条，是他毕业前后一直在打磨的私稿。
　　原本他的计划很简单，留在海城，找一份设计相关的工作，陪着母亲守着画室小院，闲暇的时候陪着呦呦。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联姻，打碎了所有预想。现在他住进盛铭轩的公寓，被迫卷入这些复杂的家族事务，未来的走向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笔尖悬在屏幕上方，思绪纷乱，很难沉下心继续画图。他不自觉想起即将上门的一行人，裴老夫人的强势，裴父永远以家族利益为先的态度，还有裴屿。他猜不透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记得上一次晚宴，对方刻意的提醒。
　　时间一点点推移，临近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裴懿立刻起身，怀里抱着呦呦。书房门几乎同时推开，盛铭轩走出来，站到他身侧。沉稳的身形在旁边，莫名让裴懿紧绷的情绪舒缓少许。
　　佣人开门，裴家一行人走进公寓。
　　裴老夫人走在最前面，衣着端庄，眉眼自带长辈的威严。裴父跟在身后，目光平静扫过屋内，带着审视。最后进来的是裴屿，身形挺拔，目光落在裴懿身上，藏着说不清的探究。
　　几人依次落座，佣人端上热茶。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却冲淡不了室内凝滞的气氛。呦呦敏感，嗅到一群陌生人的气息，不安地往裴懿怀里缩，脑袋埋进他衣襟，不敢抬头。
　　裴老夫人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今天过来，是敲定你们婚事对外公开的全部细节。”她目光扫过两人，语速沉稳，“三日之后，两家同步发布公告，对外说明你们登记结婚这件事。公告只简单提及联姻，不会深挖你们私下的生活，尽量保留私人空间。”
　　裴父跟着补充，话语里全是利益考量。
　　“公告发布之后，两家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后续不少商业晚宴和行业活动，你们需要一同出席。裴懿，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言行守礼，不能做出损害两家名声的举动。”
　　没有人问裴懿愿不愿意，没有人顾及他的感受。他只是这场谈判里一件需要维持体面的筹码。裴懿垂着眼，安静聆听，指尖轻轻安抚受惊的小猫，偶尔轻轻点头。
　　众人围绕官宣时间，对外说辞，公开场合的出镜安排逐项商议。长辈们条理清晰，把每一项事务敲定下来，冰冷而务实。
　　谈话间隙，一直沉默旁观的裴屿开口。视线牢牢落在裴懿身上，语气听似温和，藏着试探。
　　“哥哥，搬到这里住了这么久，还习惯吗。”
　　听到这句话裴懿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还好。”裴懿简短回答。
　　裴屿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转头看向盛铭轩，话里带着暗示。
　　“盛先生包容心很强，愿意在家里养猫。很多身居高位的Alpha，都会介意这类麻烦。”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刻意提醒所有人，这份包容未必长久。
　　盛铭轩神色没有波动，语气平淡。“裴懿喜欢，就不算麻烦。”
　　简单一句话，稳稳接住试探，没有多余的修饰。裴老夫人不愿小辈打断正事，出声把话题拉回官宣的安排。几人继续讨论剩下的事项。
　　商谈中途，盛铭轩起身倒水。背对着众人的瞬间，他很快取出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动作迅速，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谈话内容上，没有察觉。只有裴懿看见了，心底的疑惑又沉了几分。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事项商议完毕。裴家人起身准备离开，一行人走向玄关。
　　裴屿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靠近裴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哥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他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劝诫。
　　“他现在愿意迁就你，未必是本心。很多东西都藏在暗处，你看不透的，别让自己陷进去。”
　　裴懿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只是契约婚姻，不会抱有多余期待。”
　　裴屿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继续多说，转身跟上其他人。
　　房门关上，压抑的氛围随之散去。裴懿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
　　盛铭轩看向他。“裴屿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裴懿低声回应。
　　他分得清利弊，也明白裴屿的用意。只是裴屿的提醒，加上盛铭轩每次悄悄服药的画面，两件事叠在一起，思绪变得纷乱。
　　“官宣之后，出门会受到更多关注。”盛铭轩说道，“不想外出，安心待在家里就可以，不用有压力。”
　　裴懿轻轻点头。
　　午后公寓重回安静。盛铭轩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工作。客厅只剩下裴懿和呦呦。小猫从怀里跳出来，趴在地毯上打盹。裴懿重新拿起平板，可是笔尖落在屏幕上，总是停顿。
　　裴屿的试探，盛铭轩不动声色的退让，还有那些隐秘的药片，一个个细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他越来越觉得，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之下，藏着他还没有读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