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10、试探 裴懿心存猜

　　裴懿坐在地毯上修改设计稿，平板摊在矮桌之上，触控笔在屏幕慢慢勾勒线条。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昨夜的猜想，一遍一遍回想之前相处的片段。盛铭轩每次见到呦呦，身体都会短暂僵硬，还要定时服药。所有细节拼在一起，答案几乎已经明了。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契约婚姻的边界摆在那里，贸然提起，像是在窥探对方不愿示人的私事。可一想到盛铭轩一直默默忍受不适，心底又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只顾着留住呦呦，忽略了同住一室的人要承受的难受。
　　书房门被推开，盛铭轩走出来，打算倒一杯水。他身上依旧是简单的衬衫，袖口松松放下，老岩茶的信息素收敛得干净。走到饮水机旁，他接好温水，习惯性拿出药片吞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不带停顿，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裴懿抬眼，目光刚好落在他的动作上。这一幕已经看过很多次，只是这一回，他不再只当做简单的私事，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
　　盛铭轩收好药瓶，转头对上裴懿的视线，神色没有变化。他没有遮掩，也没有主动解释，只是淡淡开口。
　　“图纸还在改。”
　　“嗯，在调整户型的采光布局。”裴懿放下手里的笔，指尖轻轻搭在平板边缘，“之前设想的那套小户型，我想着可以增加一处落地的猫爬架，不占用太多活动空间。”
　　盛铭轩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线稿。他看得认真，没有急于说话，安静停留几秒，视线顺着图纸的墙体与动线慢慢移动。
　　“动线规划合理。”他缓缓开口，“只是猫爬架靠近窗边，要考虑夏日强光，小猫长时间暴晒会不舒服。地面温度升高，也容易灼伤它的肉垫。”
　　裴懿微微一怔。他没有料到盛铭轩会留意到这样细碎的点。对方明明对猫毛过敏，却能记住小猫的习性，连这些容易忽略的细节都考虑到。
　　“我之前没有考虑这点。”裴懿轻声说，“可以把位置往内侧挪一点，靠着墙体，避开正午直射的日光。”
　　呦呦原本蜷在裴懿腿边打盹，听见两人说话，慢悠悠抬起脑袋，起身迈步，朝着盛铭轩的方向走过去。小猫脚步轻，一路蹭过地板，停在盛铭轩的鞋尖旁，仰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裴懿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盛铭轩的肩线有极细微的绷紧，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触碰小猫，就保持站立，任由呦呦拿脑袋蹭他的裤脚。几秒之后，小猫觉得无趣，转身折返，重新趴回裴懿脚边。
　　盛铭轩不动声色地浅浅呼气，面上依旧看不出异样。
　　裴懿把这一切收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好像不反感呦呦靠近。”裴懿斟酌着词句，慢慢开口。
　　“你喜欢它。”盛铭轩回答，话语简洁，没有多余的阐述。
　　这句话听着简单，背后藏着的代价，裴懿此刻已经能够体会。他想追问，想问那些药片是不是用来缓解过敏，想问他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可话到喉头，又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挑明，两个人之间维持的平静或许会被打破。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屏幕。“我之前还担心，小猫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算不上麻烦。”盛铭轩说完，转身准备回书房，“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有事情随时叫我。”
　　裴懿点头，看着他走进书房，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呦呦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他拿起手机，悄悄搜索猫毛过敏会出现的症状。屏幕上的文字写着打喷嚏，咽喉发痒，皮肤起红疹，严重的时候会影响呼吸。他想起盛铭轩每次服药，都是在呦呦靠近之后，或是长时间共处的间隙。他回想过往几天，偶尔会看见盛铭轩不自觉揉一揉喉咙，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串联起来，每一处小动作都有了解释。
　　一想到对方日复一日靠着药物压制不适，只为让他留住小猫，裴懿心里五味杂陈。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盛铭轩本可以直接提出送走呦呦的要求，他没有理由拒绝。可对方从头到尾，一句相关的话都没有提过，默默承担所有不适感。
　　一下午的时间缓缓流逝。裴懿没再继续画图，多数时候只是安静陪着呦呦，脑子里反复琢磨这件事。他甚至开始思考，有没有折中办法，既能留住小猫，又能减轻盛铭轩承受的负担。空气净化器，频繁吸尘，定期给小猫洗澡梳毛，这些办法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
　　临近傍晚，盛铭轩走出书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然后看向裴懿。
　　“晚上有个简短线上会议，大概一小时。会议期间我会待在书房，房门关上。”
　　“好。”裴懿应声，“我会让呦呦待在客厅，不会打扰你。”
　　盛铭轩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书房。
　　裴懿抱起呦呦，走到客厅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小猫放在腿上，拿出梳子一点点梳理它身上的浮毛。如果能减少空气中飘散的猫毛，或许可以减轻一点盛铭轩的不适。他从前没有细想这些，现在才意识到，很多小事，他都可以主动做。梳下来的毛发，他仔细收拢，装进密封袋，避免毛屑飘散在空气里。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盛铭轩走出书房，看见裴懿正在收拾梳下来的猫毛，装进密封的袋子里。
　　“在清理浮毛。”盛铭轩开口。
　　“嗯，梳掉一些，空气中的毛会少一点。”裴懿抬眼看向他，心里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直接戳破过敏这件事，只是轻声说，“要是家里的小猫让你觉得不适，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勉强自己。”
　　盛铭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裴懿脸上。
　　“我有分寸。”
　　简单四个字，没有多说别的。裴懿读不出他真正的想法，只能暂时作罢。
　　晚饭送到，两人安静坐在餐桌旁用餐。饭菜的香气漫开，气氛平和。席间没有提起网络上的舆论，也没有谈及家族相关的琐事，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室内设计的思路。盛铭轩见识广，偶尔提出的建议很中肯，不会居高临下，只是客观说出看法。
　　吃完饭，盛铭轩收拾好餐盒，走到客厅倒水。呦呦又凑过去，绕着他的脚踝打转。盛铭轩依旧没有躲开，只是呼吸放得轻缓。
　　裴懿放下手里的水杯，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能一直装作不知情。只是他还不确定，该选择什么样的时机开口。贸然说破，不知道会把两人的关系推向何处。
　　夜里，裴懿抱着呦呦回到卧室。小猫蜷在枕边，很快睡熟。他躺在床上，没有睡意。盛铭轩默默服药忍耐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浮现。
　　契约之上，生出这样意料之外的迁就。裴懿分不清，这份包容仅仅是契约里的责任，还是藏着别的心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小猫柔软的耳朵，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想办法降低对盛铭轩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