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爱》秋米卷

11、余温 两人在安静

　　傍晚的风从阳台的推拉缝钻进来，带着城市里残留的暑气，没有正午那种灼人的热度，轻轻扫过客厅的地毯。呦呦蜷在猫爬架最上层，半眯着眼睛打盹，听见动静只掀了下耳朵，没有起身。
　　裴懿刚把沾着浮毛的粘毛滚筒收进储物柜。这几天他养成了习惯，每天空闲的时候，都会把沙发、靠垫还有地板仔细滚一遍。盛铭轩对猫毛过敏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他没有直白开口去问，只是默默做这些事，尽量减少空气里漂浮的猫毛。
　　他抱着一小叠图纸走到客厅茶几边坐下。是之前毕业设计剩下的草图，有几处细节他想趁着空闲重新修改。指尖捏着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线条，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安静的声响。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裴懿抬眼望过去，盛铭轩推门走进来。男人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神色带着一点工作过后的疲惫。他身上老岩茶的信息素依旧收得很克制，只有淡淡的一层，不会给人压迫感。
　　“回来了。”裴懿低声开口，手里的笔没有停下。
　　盛铭轩嗯了一声，弯腰换鞋，目光淡淡扫过客厅。地面干净，沙发上看不到散落的猫毛。他视线落到猫爬架上的小猫，呦呦察觉到目光，警惕地缩了缩身子，却没有逃窜。
　　“今天忙到很晚？”裴懿随口问，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他原本只是随口搭话，问完才意识到，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很少有这样平和闲谈的时候。
　　“临时加了一场会议。”盛铭轩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缓步走到茶几旁，低头看向裴懿摊开的图纸，“室内设计？”
　　“嗯，之前毕业的稿子，有些地方想改一改。”裴懿把图纸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空间，“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盛铭轩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落在图纸上流畅的线条，“你打算继续做这一行？”
　　裴懿指尖摩挲着铅笔杆。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留在海城做设计，只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联姻打乱了全部安排。裴家将他推出来，交易达成，没人关心他原本的理想。
　　“有机会的话，想试试。”裴懿声音很轻，“只是不知道，盛家会不会介意。”
　　盛铭轩沉默片刻。他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是两家达成的协议。可他没有打算完全束缚裴懿的选择。
　　“你的工作，由你自己决定。”盛铭轩说，“只要不影响两家约定好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裴懿心里轻轻松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进入这段婚姻之后，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要搁置。他抬眼看向盛铭轩，男人的神情平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谢谢。”裴懿小声说。
　　盛铭轩微微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茶几侧边放着的粘毛滚筒。他心里清楚裴懿这些天的举动。他的过敏不算严重，只是接触多了会喉咙发痒，他一直刻意忍着，没有提过。没想到裴懿默默留意到了，还一直在清理。
　　“不用特意费心处理猫毛。”盛铭轩开口，“我自己可以注意。”
　　裴懿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他抬眼看向盛铭轩，眼底带着一点认真。
　　“呦呦要住在客厅，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地方。”他缓缓说道，“不能让你一直不舒服。”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车流隐约的声响。老岩茶的信息素漫开薄薄一层，温和地裹住这片空间，没有Alpha强势的侵略感。裴懿身上青梅甘酒的气息也不自觉微微散开，清甜柔和，两种味道慢慢交融在一起。
　　裴懿愣了一下，连忙下意识收敛自己的信息素。这么多年，他习惯时时刻刻压制，几乎已经成为本能。
　　盛铭轩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不用一直绷得这么紧。”盛铭轩缓缓开口，“在家里，不用时刻强行压着信息素。”
　　裴懿垂了垂眼，没有应声。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放松。Omega长久以来的防备刻在骨子里，面对一个陌生的Alpha，很难卸下全部戒备。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图纸，继续勾勒线条。只是心思已经很难完全放在画纸上，思绪不自觉飘到两个人的关系上。他们是契约夫妻，一纸证书绑定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可最近这些日子，相处的氛围，慢慢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最刚搬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互不打扰，各自待在房间，很少说话。现在可以安静坐在同一个客厅，随口聊几句日常。
　　盛铭轩没有继续打扰他，拿出手机处理剩下的工作消息。客厅安安静静，呦呦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声。这样平淡的画面，是裴懿从前不敢想象的。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裴懿放下手里的铅笔，伸了伸胳膊。长时间低头画图，后颈有点发酸。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的皮肤。
　　盛铭轩刚好处理完消息，抬眼看到他这个动作。
　　“坐久了容易累。”盛铭轩说，“休息一会吧。”
　　裴懿点点头，将图纸叠好放到一旁。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推拉门。晚风扑面而来，吹散房间里闷着的热气。
　　盛铭轩跟着走到阳台，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远处是成片的城市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夜色慢慢沉下来。
　　“裴屿今天给我发消息了。”裴懿忽然开口。
　　盛铭轩侧过头看他。
　　“他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裴懿轻声说，“裴家那边，奶奶还有父亲，还是会时不时过问婚事相关的事情。”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盛铭轩的语气平稳，“不用独自扛着。”
　　裴懿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微光落在盛铭轩侧脸，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他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原本以为，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只有冰冷交易，不会有半句分担。
　　“好。”裴懿应下。
　　两个人在阳台静静站了一小会，没有再多说话。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等回到客厅，裴懿起身去厨房准备简单的宵夜。只是煮两碗清汤面，卧上鸡蛋，撒上一点青菜。盛铭轩坐在餐桌边等着，看着裴懿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面端上桌，热气缓缓升腾。清淡的味道在空气散开。两个人安静吃面，偶尔简单交谈几句。
　　吃完之后裴懿收拾碗筷，盛铭轩没有直接回房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明天我要外出一趟，傍晚才回来。”盛铭轩说，“家里只有你和呦呦。”
　　“我知道。”裴懿冲洗着碗碟，水流哗哗轻响，“放心，我会注意。”
　　盛铭轩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裴懿回头看他，轻轻点头。
　　收拾完厨房，裴懿回到客厅。呦呦醒过来，从猫爬架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裴懿弯腰，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他没有把猫带进卧室，夜里呦呦就在客厅的猫窝休息，这是两人默认好的安排。
　　夜色越来越深。
　　盛铭轩先回了卧室。裴懿在客厅又坐了一会，确认门窗关好，给呦呦添好水和猫粮，才起身走进卧室。
　　房间里光线偏暗，只留床头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盛铭轩靠在床头，翻看文件。听见推门声，抬眼看向裴懿。
　　裴懿放轻脚步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房间里安安静静，两种信息素淡淡的交织在一起。
　　裴懿侧躺着，睁着眼望着黑暗。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身边躺着一个Alpha。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紧张不安。
　　盛铭轩合上文件，关掉手边的灯。
　　“早点休息。”他低声说。
　　“嗯，你也是。”裴懿小声回应。
　　房间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声响。裴懿慢慢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契约之下滋生出的细碎暖意，悄无声息地落在心底。
　　两人在安静的傍晚闲谈，彼此之间的隔阂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