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5、留着这一段 客户带来一

　　客户带来一只饼干盒。

　　盒子里没有饼干，垫着干净的旧毛巾，毛巾中间躺着一盘家用录像带。冯阿姨把它抱在腿上，坐下后先问许知遥，修的时候会不会把原来的东西洗掉。

　　"我们会先做检查，能读取的内容复制出来，后续在副本上处理。"许知遥给她看空白的授权单，"不直接在原带上改。"

　　她听懂了，把盒子放到桌上，手仍压着边缘。

　　陪她来的女儿冯怡翻出手机，打开一段上次转录的视频。画面晃得很厉害，灶台前都是白雾，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忙着盛菜，只在转身时露出半张脸。

　　"我爸去世快四年了。"冯怡说，"年底整理房子才找到。去年找人转过一次，人家说只能这样。我们想把他的脸尽量修清楚，再把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去掉。"

　　冯阿姨没接话，目光停在屏幕上。

　　许知遥把视频从头看到尾。两分钟，生日聚餐，拍摄者一边端碗一边拿机器，镜头几次对着地板。男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说别催，饭还没熟，接着有人笑，有人叫一个孩子去洗手。

　　结尾拍到了冯阿姨年轻时的侧脸。她弯腰去够桌子下面的插座，额发被热气打湿，神色有些不耐烦。

　　"后面可以整个剪掉。"冯怡说，"前面配一段音乐，做得温馨一点。"

　　许知遥转向冯阿姨："您最想留下的是什么？"

　　老人抬了抬头，像是没有料到还要问她。

　　"都留不行？"

　　"当然行。"

　　冯怡解释自己不是非要删原件，只是希望做成一段好看的纪念视频。母亲已经把那两分钟看过很多遍，每次都问有没有更清楚的，女儿便以为她想要一张清晰、好看的脸。

　　"脸能清楚最好。"冯阿姨慢慢说，"可他说话，就是那个声音。换了音乐我听不见。"

　　许知遥在工单上把"背景杂音全部清除"圈出来，旁边写：先区分设备噪声与现场声音，客户确认后处理。

　　陆既明此时敲门进来，带了一张录像带状态检查表。他在空椅上坐下，没有打断谈话，等冯怡说完预算，才解释材料可能存在的损伤。

　　"有些细节原来没有被拍进去，修复也找不回来。我们可以改善可辨认的部分，但不能保证还原一张清楚的正脸。"

　　冯怡皱眉："网上不是有很多例子，几乎看不清的人都能变清楚？"

　　"有些是推测出来的图像。"陆既明说，"好看不一定准确。您父亲的脸，您和阿姨比我们熟悉，我们不能拿一个像他的结果，告诉您那就是他。"

　　冯阿姨把那盘带子往前推了推。

　　"按原来的修。钱我出。"

　　女儿有些无奈，又不好当着外人争，只说先出样片。许知遥没有急着让她们签字，把工序、时间、无法保证的部分重新写成几句短话，请两人逐项确认。

　　下午，旧播放机开始读取。

　　录像带状态比预想的好，边缘有轻微变形，不能反复试放。许知遥和宋工把第一遍读取的文件存好，发现去年那份转录中画面下缘的跳动，有一部分来自播放设备，不全是原带损坏。

　　宋工调声音，许知遥处理图像。陆既明在另一边校核转录链路，把不同设备产生的偏移记在纸上。

　　他们试了两组参数。第一组看起来干净，男人转身时的鼻梁却被处理成一条软线；第二组保留较多噪点，表情细节反而完整。许知遥选了第二组，只对局部闪烁做调整。

　　冯阿姨年轻时在结尾皱眉，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在找墙边的插座。她抬头跟拍摄者说了什么，机器便被转向了桌上的蛋糕。

　　声音不太清楚，许知遥戴着耳机听了两次，也不能确定那句话。他摘下耳机，准备标注待辨认，宋工却从旁边伸手示意。

　　"别再听了，听多了脑子会自己补词。等我先分一遍频段。"

　　许知遥笑了一下，点头。他很熟悉这条原则，只是今天格外想帮她们找回来一点什么。

　　陆既明把一张时间表递过来："四点前出第一版，不够的地方写清楚，别为了按时把判断省掉。"

　　"客户说今天想看。"

　　"她们想知道进展，不一定要你今天解决全部问题。"

　　许知遥停下反复拖动时间线的手，把尚未确认的部分单独导出。他习惯用多做一点来让人放心，有时连自己也分不清，那一点究竟是必要工作，还是他不愿说出做不到。

　　三点四十分，宋工把耳机递回来。设备的连续低频声减轻了，现场的锅盖响、孩子拖椅子的声音仍在。男人隔着厨房门叫了一声阿琴，接着问她是不是把糖当盐放了。

　　冯阿姨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你自己先尝了再说。"

　　许知遥没忍住笑，笑完把那几秒重新标记，说明人声未经补录，辨认仍请家属确认。

　　这不是他能替她们定义的温馨。

　　第二天上午，母女俩来看片。冯怡先看清楚了一张旧餐桌，突然指着角落里被椅子挡住的孩子，说那是自己，不是表弟。

　　"你小时候就是不爱洗手。"冯阿姨说。

　　"洗了，我肯定洗了。是爸总不放心。"

　　她们短暂地争了几句，声音放到那句糖和盐时，冯阿姨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许知遥停在一张不算好看的画面。男人只露出侧脸，一只手端着盘子，袖口卷得一高一低。他本来想问是否需要再看一遍，冯阿姨却先笑起来。

　　"他每年都这么说。自己鼻子不灵，还总说我放错。"

　　女儿低着头擦眼镜，等了一会儿才说："这一段留着吧。"

　　"原声版完整保留。"许知遥把导出选项给她们看，"展示版也能做，但不是必须。您回去想清楚，再告诉我们。"

　　冯怡点头，随后问起为什么画面里仍有一些雪花点。许知遥没有用专业术语遮掩，只把两种处理版本并排给她看，让她留意父亲转头时眼角那一下很轻的变化。

　　女儿看了两遍，选了保留噪点的版本。

　　冯怡又问能否做一个分享链接，发到家族群里。许知遥把选项调出来，说明有期限的链接与永久公开并不是一回事，冯阿姨却在旁边摇了摇头。

　　"先给我，我还没看够。"

　　女儿以为母亲不愿付这部分费用，正要说钱不多，老人指了指镜头边上另一个女人："你小姨那时候刚离婚，不愿意让人看她那阵子的样子。先问问她。"

　　冯怡愣住，重新看向暂停的画面。她记得聚会、蛋糕和父亲，没留意坐在边缘的亲人。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说回家先单独发给小姨。

　　许知遥取消了预设的云端分享，改成离线交付两份副本。冯阿姨不习惯在电脑上找文件，他便把能直接在电视播放的版本放在最外层，文件名只写拍摄年份与生日聚餐。操作说明印了一张纸，字号调大，请她当场照着选一次。

　　陆既明把遥控器交过去，等她自己按下播放，才把手从桌边收回。

　　交接时，冯阿姨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自己烤的小饼干。周启正好来送签收单，先确认没有客户材料混在里面，才笑着谢过，放到大家能拿的桌边。

　　送走母女，许知遥回到修复室，把最后一版文件和授权单对应归档。陆既明在核对清单，看到那一栏暂不制作展示版，没说可惜少了收入。

　　"初步报价里展示版的钱退回去。"他说，"周启去办。"

　　许知遥把椅子往旁边移了一点，给他腾出看屏幕的位置："这两天做的尝试挺多，实际工时会超一点。"

　　"过程记录呢？"

　　他调出来，解释哪些属于设备适配，哪些是自己反复确认造成的额外耗时。最后一项他本打算不计费，陆既明看完，拿笔划在另一栏。

　　"合理的版本比较算工时。以后预留在报价里，不要到最后都用你自己的时间补。"

　　许知遥看着那道笔迹，过了片刻才说："我以前经常这么补。"

　　"以前有人替你谈价格？"

　　"我姐。谈完还会骂我一顿。"

　　陆既明低头笑了一下："她有道理。"

　　许知遥也笑，却忽然很想听许知宁骂那一顿。他把窗口切回项目目录，选中客户确认的版本，完成最后一次校验。

　　出门前，陆既明从桌边拿了一块饼干，见他看过来，便把袋子推近些。

　　"给大家的，你也拿。"

　　许知遥挑了一块边缘烤得有点焦的，咬下去是实实在在的黄油味。他没有询问这个动作能换来多少好感，也没有把它记进任务记录里，只把碎屑接在掌心，免得落进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