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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术前夕,心底的底线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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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市一院住院部的灯火彻夜通明,惨白的光线铺在冰凉的地砖上,映得整条走廊冷清又荒芜。
顾鸢搬了张塑料陪护椅,坐在重症病房门外。
明天一早,顾父就要推进手术室。
医生白天反复叮嘱过,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次开颅手术。成了,人能捡回来一条命,慢慢康复休养;若是失败,便是天人永隔。
短短一句话,压得顾鸢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
视线透过玻璃,落在病房里静静躺着的父亲身上。往日硬朗挺拔的男人,此刻安静地陷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监测仪器的管线,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顾鸢紧绷的神经。
家里早就空了。
母亲走得早,父女俩相依为命十几年,顾敬山一辈子勤恳老实,省吃俭用供她读书,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可临到老,却落得这般境地。
顾鸢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眼底一片酸涩。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若是没有祁元辰那笔钱,没有这场肮脏又直白的交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错过最佳手术时间,最后束手无策。
尊严、脸面、清高……在生死面前,轻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夜里十一点,医院的人渐渐少了,喧闹褪去,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空旷又寂寥。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鸢回头,便看见祁元辰走了过来。
他褪去了白天外出的正式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针织衫,眉眼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戾,多了点难得的松弛。身后没有跟助理,孤身一人,显然是专程过来的。
他走到顾鸢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憔悴。
女孩眼底红血丝密布,脸色苍白,整整一天不眠不休,整个人看着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祁元辰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压迫:“还没睡?”
顾鸢轻轻摇头,声音沙哑:“睡不着。”
“手术的事,别太紧绷。”他难得有耐心安慰人,语气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安抚,“医生是业内顶尖的,成功率很高,不会有事。”
他说着,自然而然在她身侧站定。
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无形中替她隔绝了深夜的凉意。
这是祁元辰极少流露的善意。
以往他对她,是施舍般的纵容,是居高临下的迁就,是把她当成一个完美摆件、一个贴合回忆的影子。可今晚,难得有几分真切的人情味。
来往的护士偶尔路过,瞥见这一幕,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
年轻英俊的豪门少爷,深夜守在普通女孩身边,安静陪伴,不言不语。
旁人眼里,这是难得的偏爱。
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豪门深情。
甚至有值班护士路过时,轻声宽慰顾鸢:“姑娘别担心,你男朋友这么疼你,叔叔一定会平安手术的。”
男朋友。
三个字落在耳里,顾鸢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旁人看见的是偏爱,是温柔,是高高在上的祁少爷动了心。
只有顾鸢自己清清楚楚。
这份深夜陪护,这份难得的安抚,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看着的从来不是顾鸢,只是一张酷似故人的眉眼。
他所有的温柔,都是投射在何淼淼影子上的错觉。
待雾散影消,她什么都不是。
祁元辰似乎听到了护士的话,却没有否认,只是垂眸看向身侧沉默的女孩,语气更缓:“安心等结果,费用、人脉、后续所有事,我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他以为,做到这一步,顾鸢应该知足,应该顺从,甚至应该心生依赖。
可下一瞬,顾鸢抬眼看向他,眼神清醒得近乎冷漠。
没有感激,没有软化,没有半分沉溺。
“祁元辰。”她认真唤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划开所有模糊的暧昧假象,“我跟你说清楚。”
“你帮我付手术费,我按我们的约定,配合你。”
“等我父亲手术成功,脱离危险,彻底进入康复期之后。”
“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夜色安静,女孩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要划清所有边界。
交易就是交易,施舍就是施舍。
她穷途末路需要救命钱,甘愿低头,甘愿做这段时间的替身,但她绝不贪心,绝不贪恋片刻温情,更不会把这场交易错当成真心。
祁元辰闻言,眸色微顿。
他低头看向她倔强清亮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没有爱慕,没有痴迷,只有极致的理智和疏离。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他给了她旁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优待和庇护,她不过是顺势听话陪伴,早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从未想过要放她走,从看见她这张脸的那一刻起,他就打算把这抹影子长久留在身边。
年少遗憾空缺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替代品填补空白,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祁元辰眼底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漠然,只当她是小姑娘一时嘴硬,心态倔强。
他淡淡应声:“再说吧。”
轻飘飘三个字,敷衍又强势。
没有正面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习惯性掌控一切,默认未来依旧由他说了算。
顾鸢看着他眼底的不以为意,心底了然。
她没有再争辩。
多说无益,现在的她,没有谈判的筹码。
所有的底线,只能守在自己心里。
今夜的温柔是假的,纵容是假的,所有旁人艳羡的偏爱,全都是假的。
她只需熬过这段泥潭,等父亲平安,她立刻抽身,绝不回头。
祁元辰陪在她身侧,安静站了许久,不再说话。
走廊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并肩重叠,看上去格外般配。
气氛安静,却彻底泾渭分明。
一个沉溺虚影,一个清醒自持。
不知过了多久,祁元辰接了一通简短的工作电话,移步走到走廊尽头低声沟通。
空旷的长廊中段,只剩下顾鸢一个人。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满心疲惫,却半点不敢松懈。
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透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慢悠悠走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他指尖夹着一罐未开封的汽水,步伐闲散,像是深夜闲来无事,来医院散心。
那人抬眼,视线轻轻扫来,直直落在窗边孤寂的顾鸢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顾鸢的心头,骤然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