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眼失神,第二份执念 夜雨断 ...
-
夜雨断断续续下了整夜,没有盛夏暴雨的汹涌,只剩绵长的湿冷,丝丝缕缕浸透整栋住院楼。
走廊的窗户大开着,晚风裹挟着雨雾灌进来,吹得窗沿的白色窗帘轻轻晃动。
已经是后半夜,医院彻底安静下来。往来的医护人员少了,家属的低语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藏在空旷的楼道里。
顾鸢站在窗边,微微垂着眼。
刚结束术前最后一轮会诊,医生把所有风险逐条告知,语气客观冷静,可每一句话,都压得她心口发闷。
祁元辰今晚有临时应酬,走得很早。
他离开前依旧是那副模样,沉默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从来不是给她顾鸢的,只是透过这张相似的眉眼,在怀念一个消失多年的人。
短短几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荒诞的处境。
靠着一张七分相似的脸,换来了父亲的手术机会。
她像一件没有名字的替代品,摆在祁元辰的眼前,勉强填补他心里那块空缺多年的遗憾。
顾鸢抬手,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
窗外夜色浓稠,路灯被雨雾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朦胧模糊。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区小路,心底一片荒芜。
她不是不自尊,也不是不觉得屈辱。
只是ICU里躺着的是她唯一的亲人,是撑着她长大一辈子的父亲。在生死面前,那点单薄的体面,根本不值一提。
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分得很清。
交易就是交易。
她不贪祁元辰的钱,不恋他片刻的温柔,更不会愚蠢地把这些投射半分真心。等父亲平安下手术,彻底康复,她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开,从此两不相欠。
正怔忪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缓,没有丝毫急促,和医院里所有人步履匆匆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鸢以为是巡夜的护士,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身,往窗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通路。
可那道脚步,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后。
下一秒,一道温和干净的男声,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怔忡。
“淼淼?”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鸢耳边。
她浑身一僵,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淼淼。
又是这个名字。
几天前,祁元辰初见她时,失神脱口而出的,也是这两个字。
顾鸢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难以置信地回头。
站在走廊灯光下的男人,身形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气质松弛温柔,和祁元辰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戾强势截然不同。
祁元辰是压人的、强势的、习惯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
而眼前的人,眉眼干净柔和,眼底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像是积压了多年的心事,温柔却落寞。
他应该是来探病的,袖口微湿,发梢沾着细碎的雨雾,显然刚从外面进来。
此刻,他的目光牢牢落在顾鸢脸上,一瞬不移。
灯光落在顾鸢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憔悴狼狈,只剩清冷柔和的轮廓。
七分相似的眉眼,在朦胧的雨夜灯光里,被无限放大。
李理站在原地,彻底失了神。
很多年了。
自从何淼淼不告而别、骤然出国之后,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眉眼相似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
不是刻意的模仿,不是刻意的复刻。
只是站在这里,安静地看着窗外,垂眸的弧度、侧脸的轮廓、甚至眼底那点淡淡的疏离清冷,都和他记忆里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重重叠叠,融为一体。
他少年时代最鲜活、最盛大、也最遗憾的一场青春,全都系在何淼淼身上。
当年那个人走得决绝,没有一句告别,清空了所有联系方式,像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这么多年,祁元辰是偏执隐忍,寇斯华是深藏心底,而他,是最放不下、最走不出来的那个。
此刻骤然看见一张如此相似的脸,多年积压的执念和思念,瞬间翻涌而上,冲垮了所有理智。
李理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
眼前的女孩太安静了。
眼底没有何淼淼当年的骄纵明媚,只剩层层叠叠的疲惫和隐忍,像熬过了无数无人知晓的黑夜,安静得让人心疼。
顾鸢彻底回过神来。
她心脏砰砰直跳,终于彻底弄懂了所有前因后果。
祁元辰会盯着她失神,会把她留在身边,会心甘情愿砸下巨款,不问缘由。
不是偶然,不是怜悯。
只因为这张脸。
这是一个叫何淼淼的女孩的专属复刻模板。
是三个人共同的白月光,是这群顶级富二代心底,横跨数年的执念。
而她顾鸢,阴差阳错,长了一张和故人相似的脸。
所以她能在绝境里,轻而易举拿到别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资源和财力。
何其荒诞,何其讽刺。
顾鸢压下心底所有震动,敛去眼底的错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平稳,带着刻意保持的疏离:“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淼淼。”
李理闻言,微微一怔。
女孩的声音清冷干净,温柔却淡漠,和记忆里清脆张扬的嗓音完全不同。
可那张脸,实在太像了。
像到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轻易收回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呼唤。
他定定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与怅然,混杂着多年未见的遗憾,久久落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半分。
雨还在下。
晚风穿过长廊,掀起细碎的风声。
顾鸢站在原地,清晰地意识到。
祁元辰之后,第二个掉入这张眉眼陷阱的人,出现了。
而她本就泥泞无路的人生,在这个雨夜,即将迎来第二场无法预料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