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我想回家（7） 赫清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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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清奕站在原地。
白光和时间轴震动的嗡鸣之后没有世界折叠又摊开，眩晕让她只能站在那儿。
赫清奕再次睁眼保安室的挂钟秒针停在她进副本的同一个位置，半空的落叶悬着不动，校门顶上的"欢迎新同学"横幅被风掀起一角，扇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拍着铁架。操场边的旗杆上，那面旗子迎风飘扬，仿佛一切没变。
一切都很正常。跟副本最开始，教导主任领着她参观校园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只是一起进场的玩家不知去了何处，校园里一片死寂。赫清奕预感不妙，肌肉紧绷着，准备着随时应对危机。
原本应该迎上来念开场白的教导主任，没有动。围在校门口那些"迎接新生"的NPC学生，一个都没动。几十张脸齐刷刷地转过来，眼珠子干干净净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群蜡像被同时扭过了头。安静到赫清奕能听见自己校服拉链的金属头磕在胸口扣子上的轻响。
她在副本里混过这么久，见过安静。NPC突然不念台词的时候，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脚边的落叶终于落下去，枯叶碰上水泥地，发出一声脆得像折断骨头一样的轻响。
整个楼门口几十号人，没有一个发出正常的动静。每一个学生都死死的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杀父仇人。赫清奕静静地看着所有人，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烬让她不要怜悯NPC，一旦怜悯NPC那可是对自己狠。
死一般的安静之后是人群像是被谁按下了播放键。
最先爆发的是那个女生。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把，昨天她还蹲在窗台上，跟同行的伙伴说过"我不想考试了"——现在她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一把攥住赫清奕的衣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啊！广播都响了！假期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你凭什么——"
这一声像是炸开了所有闸门。
校门口"轰"地一下全乱了。教学楼里涌出一片一片的人，操场上那些原本在打球的NPC扔下球跑过来，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几百号人潮水一样漫过来，一眨眼就把校门口的台阶围了个严严实实。打头的是几个穿运动服的男生，手里还攥着篮球，拍一下、拍一下，拍得又急又响；后面跟着一群抱着作业本的、拎着书包的、脖子上挂着"学生证"的；再后面是乌泱泱的，密密麻麻的，从三个门洞里同时涌出来。成百上千张嘴同时张合，嗡嗡的，尖的，哑的，哭腔的，全糊在一起：
"你还我们的假！"
"广播都响了！死满三个就可以回家了！你凭什么把我们拽回来！"
"我们明明都可以回家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行李都收拾好了！我连车票都拿到了！你赔我！"
"我只想回家都他妈死了三个了，怎么还不让我们回家？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我们到底造的什么孽呀？非得要在这儿上这个破学，我们只想回家呀。”
人群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喊得尤其尖，嗓子都劈了："我他妈都回家了，我都回家坐下了，我都吃上我妈给我做的红烧肉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低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又抬起头，眼神里烧着更凶的光。
另一个抱书包的女生没喊，只是死死盯着赫清奕，把书包带子拧成一团，指节发白，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赫清奕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上老槐树的树皮，震得她闷哼一声。她一只手的判卷纸还攥着没撒手，另一只手撑在粗糙的树干上，指节发白。
"你们听我说——"她开口，声音一冒出来就被淹没在人海里。
"不听！"
"你闭嘴！"
"谁听你的我们只想回家。"
“他妈的，我都回去了，回去了你知道吗？我都摸到我家豆豆了，我家豆豆尾巴摇成那样子，我还没有给它倒饭！”
“我要回家。”
“你个杀千刀的，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家？他们都已经献祭了，怎么人家自愿献祭的关你什么事儿？你到底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回家"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赫清奕猛地抬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对上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四百多个，五百多个，还在有人从教学楼里往外跑，从操场那头往这边跑，像蚁穴被捅开了一个口子，密密麻麻地往外涌。
她忽然很想笑，到底在吵什么啊？不过是一群无聊的NPC而已，有什么好吵的，回家，回家，回家，都在说想回家，难道我不想回家吗？
【我去，不是认真的吗？】
【我靠，有点儿吓人了】
【感觉阿斯特兰这状态有点不对啊】
【感觉有点像老实人被逼疯了】
【大司命：这就是代价吗？】
【晚风的凌晨：应该是】
【断命：不能单独使用了】
【大司命：嗯】
【晚风的凌晨：居然是掉san值……】
【大司命：你们说如果我的san值无敌的话，这个的副作用是不是就可以抵消掉？】
【晚风的凌晨：不一定，但是……可以一试】
【大司命：行】
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回家？真的回家了吗？如果真的回家了，那为什么副本的大门还没开？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副本都开始坍塌了，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回家呢，究竟在高傲些什么？在叫唤些什么？只信自己看到的吗？那可真是……够恶心的。
但问题是知道真相又如何？她说不出口。赫清奕难过的看着质问她的NPC们，她老远看到躲在人群后面的池伽利，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四处扫射，没有看到江烬。所以他人呢？赫清奕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呢？她的精神濒临崩溃，一道清冷的铃声打入她的脑子，赫清奕双目清明，决定做最后的挣扎：“我说你们怎么不看看身边的人是不是少了一两个？”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更凶的声浪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你放屁！"
"除了死了的，少了谁了？你少吓唬我们。"
"就是！妖言惑众，怎么真当自己是苏妲己啊？苏妲己还有纣王呢，你算老几啊？"
“就是说啊，真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敢做敢当才算好汉，他这算什么？”
“那谁知道啊？我只知道就因为那几个转校生，我们现在连家都回不了。”
“就是，真是够恶心人的。”
“反正其他转校生找不到的，就他一个，就是他的锅！”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只矿泉水瓶从人堆里砸出来，正正砸在赫清奕肩膀上，"啪"地弹开，滚进草丛。紧接着又是几样东西——一只笔袋，一本卷了边的练习册，甚至还有一只球鞋，鞋带松着，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啪叽"一下拍在她脚边。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喊，有人举着课桌椅的椅子腿往前挤，场面一时乱得不成样子。
【我操？？？？】
【怎么回事！！为什么全都记得？？】
【重开不是应该全部重置吗？？NPC的记忆呢？？】
【阿斯特兰：我回来了，但好像回了个寂寞】
【不是，这个副本的NPC是带记忆重开的？？】
【阿斯特兰快跑啊！！还站在原地挨砸！！】
【我操，他站在那干什么啊？】
【快跑啊，傻了吗？不要在那干站着呀，打在身上不疼吗？到底在干什么？】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不是，这是来干什么的？打死他呀，打死他，我们就少了竞争对手了】
【就是啊，打死他，最好死在这个副本里】
【快点死吧，死翘翘，快点被淘汰吧】
赫清奕偏头躲过第二只鞋，终于松开判卷纸，抬手抹了一把脸。判卷纸被风卷起来，打着旋飘出人群，谁也没去管它。
"怎么跑？这根本跑不掉。副本范围就这一个学校，出了校门我就死，根本跑不了。"赫清奕站在原地，嗤笑的看着弹幕：“放心，你还没死呢，我怎么可能会比你先死？我淘汰？我不会被淘汰，我只会被姐姐们带飞。你的妒忌我收下了，但是你的诅咒还是应验到自己身上吧。”
【我操，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挑衅】
【我嘞个豆】
【还有劲跟我在这儿叫呢，放心，这个副本你过不了，这个副本本身就是无解的】
【除非你能杀掉所有的NPC】
【哇塞，真够凶狠的】
人潮还在往前涌。忽然，人群外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十二分烦躁的声音：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一群NPC围着一个玩家喊打喊杀，有意思没意思？"
人群一静，齐刷刷回过头。
只见校门外的围墙根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人。休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头皱巴巴的T恤，头发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拎着个瘪了一半的塑料袋，里面滚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他蹲在那儿，像是看了半天的戏，这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了似的，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池伽利。
赫清奕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从对着那群NPC的"还能应付"，变成了一级戒备的冷："……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起去送死？"
"……呵，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送死？"池伽利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放，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你当我傻吗？你能发现的东西我怎么发现不了？"说着压低声音：“也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费在这个副本里了。”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她，眼神忽然变得有点意味深长："……阿斯特兰，读期那个所谓的妹妹是你吧？"
赫清奕背靠着老槐树，看着池伽利，“Sorry, what do you mean? I don't get it.”
"什么意思？"池伽利笑了一声，"装什么傻，纯种中国人能听不懂中国话？装什么？纯种中国人装什么洋鬼子？你在心虚点什么？真当我是那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蠢货？我可不是他们那群莽夫。"
“一个队伍能变成你们这样也真够离奇的，看得出来你们也是真够离心的。”
“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你都认定了就算我不承认，你会信吗？”
“我信又如何，我不信又如何？你猜如果我在这个副本里把你干掉，我回去算不算大功一件？”
赫清奕安静了一瞬。“我怎么知道？再者说你敢对付我，那你要不思考一下要不要承受一下读期的怒火。”
“这好像是我该考虑的吧？”
“当然，不过我相信宁姐的追杀令。”赫清奕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威胁：“绝对够你吃一壶。”
“你在威胁我？”
“不然呢？”
“呵，我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说完，他顺着人群的缝隙一钻，三拐两拐，没了影。几个NPC下意识给他让路，让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互相看了一眼——那个懒洋洋的闲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假"字，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他俩咋对上？】
【宁姐的追杀令？啥意思？】
【宁姐是哪个？】
【不知道啊】
【但是为啥她的追杀令够他们吃一壶的？在说啥呢？】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叫你呢！】
【大司命：……傻子】
【大司命？为啥说大司命的追杀令够他们吃一壶的？】
【不知道】
【大司命：吓唬人的，没事】
【哦】
【晚风的凌晨：别啥事都叫你宁姐，宁姐快困死了。】
【大司命：对】
【为啥要叫宁姐？】
【理科轻轻松松：习惯了呗】
【大司命：对】
【看得出来大司命快困死了】
【大司命：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司命：……】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司命：我相信你很愿意少吃一顿】
【理科轻轻松松：我错了(o_ _）】
【断命：硬气点】
【理科轻轻松松：不行，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小枫子：宁姐，去睡吧】
【大司命：再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清奕看着池伽利消失的方向，没说话。池伽利……新英雄吗？真是够麻烦的，还以为就三个，怎么又蹦出来一个……虽然他们的贵族小队人心不齐，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实力大大缓解了他们这个短板。而随便桥的虽然个个人心都很齐，但是短板也非常明显，光三个人就已经够她们受的了，再多一个要是合起起来，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池伽利好像更难对付一点。不过话说回来，宁姐能不能想办法拌掉一个，实在不行精神控制控制一个。
赫清奕异想天开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要是宁姐真有这个能力上个副本也不至于打的那么难。忽然感觉不对劲，仰头看去。
树冠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层层叠叠的叶子，看着她。
她收回视线，顺着刚才的思路，又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神色微妙地变了："……等等，老师呢？"
教学楼一楼的窗户后面，陆陆续续站着几个穿衬衫的身影。可是一个都没有出来。没有老师喊"干什么呢都回去上课"，没有保安拎着警棍往外走。那些身影站在窗户后面，影影绰绰的，像几道被钉在玻璃上的影子。教导主任也退回了门廊底下，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赫清奕身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甚至往窗边挪了半步，腾出位置，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体育老师还在台阶上站着，可他手插在裤兜里，两脚随意地岔着，完全没有过来拉开人群的意思。有个女老师隔着窗玻璃往外探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了。
【怎么感觉老师们全都……站着不动？？】
【对啊，这乱成这样了，老师居然不出来管？？】
【这个副本的老师什么时候管过事？你们忘了，死人的时候他们都没露脸】
【不对劲，老师不动，真的不对劲】
【我总觉得这个副本的老师才是最坏的，他们看戏看得最清楚】
【不不不，坏的不是老师】
【什么意思？坏了不是老师还能是谁？】
【这个副本没有坏人】
【？？？】
【？？？】
【？？？】
【……】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烧起来了。有点像线香，还有点像烧焦的纸，混在一起，从地缝里、从墙根底下，一丝一丝地往外渗。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吵得更凶了，仿佛那味道催着什么，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然后，头顶的老式广播喇叭"滋啦"一声，响了。
那声音所有人太熟了——上一次它响起的时候，它在念"放假通知"。现在，它换了个腔调，冷冰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在念判决书：
【叮！
恭喜玩家解锁副本第二形态
请玩家注意躲避点，请玩家关注副本地形
预祝玩家玩的愉快！请玩家认真游戏，不要消极通关】
赫清奕愣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副本阴了！读档确实可以让她回到过去重新选择，但问题是为什么被读档的副本会有读档记忆？而且NPC为什么会做出相应的反应？这个副本为什么会有第二形态？！赫清奕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掉了。
又是一声“叮”，这一次能听到的不止玩家，应该还有所有NPC。
操场上突然安静下来。那种静，像是一瓢凉水泼进滚油锅之前的那一瞬，所有的嘈杂都被按住了。几百个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根挂在天线上的、锈迹斑斑的喇叭。连那个哭红了眼睛的男生都停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抹。
【第二形态：猎场。】
【规则如下。】
【一、本副本内全部单位，根据智能判定，划分为两大阵营：猎人，与鹿。任意胜利阵营可回家】
【二、阵营判定基于行为轨迹与目标锁定。判定结果如下——】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骚动，都在你看我我看你，猜自己到底是猎人还是鹿。"我肯定是猎人吧？我又没干坏事！""鹿是什么？鹿在哪儿？"嗡嗡声在几百个人头顶上来回滚，像一群被惊起的马蜂。赫清奕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她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在广播要往下念的时候，池伽利忽然开口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挤回了人群里，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个瘪塑料袋，像从来就没离开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刚好，让方圆几米的人都安静下来：
"哎——我说，别猜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把那个瘪塑料袋往脚边一放，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起眼，扫过那一张张NPC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冷。
"我知道是谁干的。"
人群安静下来。
池伽利抬起手，指节分明的一根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站在他旁边的赫清奕。
"就是他。"他说，"不用猜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那要是录的话，肯定也只能是他喽，毕竟啊也就他一个与我们不同。系统就算是挑，也不会挑一个和你们一样都是垃圾吧。哦，抱歉，我没有扫射任何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当然这不是我本人的意思，而是他的意思。所以尽情的疯狂吧，我的意思是抓住他，然后回家。"
【？？？？？？】
【池伽利？？？？】 【
我靠他怎么又冒出来了？？刚才不是走了吗？？】
【不是，我操，啥意思？】
【直接帮人把仇恨值拉满了吧我去】
【我就算是明天要死了，我都不敢这么说话】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这他妈哪来的疯狗？】
【好家伙，有点惨啊 】
【可不嘛，刚让系统阴了，那转头又让玩家阴，唉】
【我不行了，真的笑死我了】
【这把他必死】
【哎呀，我一个局外人都不知道这把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赫清奕没有动。
她站在人群中心，看着池伽利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当然内心白眼已经翻上天了，但是家教原因，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没有直接说明。毕竟现在就算是他说了这些事情不是她干的，也没有人相信，从一开始所有人就把矛头指向于她，那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漂亮。"赫清奕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叹气。
池伽利收回手，冲她勾了勾嘴角，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自找的，别怪我——至于到底怪不怪，他压根不在乎。敌对阵营的人，凭什么替敌人遮掩。
"你们也听见了。"他扬声对人群说，"广播说，进入特殊模式。它刚念到猎人、鹿，还没念完呢——念完之前，我建议你们都听一听。听完了，该做什么，自然就清楚了。"
人群被他这几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愤怒还在，但多了一层被分心出来的茫然：是啊，广播还没念完，猎人是什么，鹿又是什么？
于是所有人都仰起头，重新去看那根喇叭。广播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没有半点停顿地，继续往下念：
【请各位猎人保管好自己的身份牌，避免被鹿抢走，获胜任意阵营可回家，该模式持续时间为24小时之内，猎人可以猎杀鹿，鹿同样可以反杀猎人，本副本内共有两只鹿，24小时内两只鹿全部死亡，即为猎人阵营胜利，24小时内存活任意一只鹿即为鹿阵营获胜。】
【已发放身份牌，请各位玩家确认自己的身份】
赫清奕闭上眼睛，又睁开。
果然。
自己绝对是其中之一。另一个不用猜，绝对是池伽利，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和他分割的远远的，猎人无法猜测另外一只鹿是谁，但是自己绝对是那个靶子。
整个校门口静止了三秒。然后，几百双眼睛，再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那些眼睛里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亮晶晶的、猎食者看向猎物时才有的光。有个男生舔了舔嘴唇，把攥着篮球的手松了松；那个短发体育老师倒是终于动了——他往门廊里退了一步，把自己整个人退进了阴影里，像是不想被任何一方的视线扫到。
站在赫清奕身侧不远处的池伽利，脸上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慢慢地、慢慢地往人群那边挪了半步，动作很轻，不着痕迹。赫清奕看着他被逗乐了，无声的对他说道：“我死，你也逃不掉。”
【不是两只鹿吗？】
【是两只鹿啊，那不还有一个玩家的吗？但是你瞅瞅他像鹿吗？】
【也是哦，刚开始就已经分的很开了，】
【不是，阿斯特兰已经猜到另一只鹿是谁了吗？】
【我操，脑子转的这么快的】
【我嘞个豆儿啊】
系统广播还在不紧不慢地念：
【请各位玩家开始愉快的游戏，游戏失败即认定为低级个体进行抹除处理。系统在此预祝各位游戏愉快！请各位玩家不要消极游戏，本次播报完毕。再次预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请各位玩家认真存活】
"抹除"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所有人头顶上。
赫清奕听见自己背后的树皮咔地响了一声，是她攥紧的手肘撑在树干上。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脸，最后落在池伽利身上。池伽利回望着她，眼里的神色很冷，像是隔着一条河在看一个迟早要淹死的人，算计、警惕，还有一点看好戏的意味——没有一点同仇敌忾，更没有一点心软。虽说队伍本身就是敌对的，但是算计赫清奕这件事儿上他倒是一点没落下……不过这种做法也是非常聪明的，扔出去一个靶子，另外一个就能藏在暗处，想要抓住也挺难的。
只是可惜被扔在明面上的那只鹿不想乖乖做猎物，这场游戏注定不公平……但是非要说不公平，其实也公平。毕竟玩家可以兑换道具，而且移速非常快。
广播"滋啦"一声，灭了。
风声重新灌进来，吹动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赫清奕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把判卷纸塞进校服口袋里，抬起头，迎着几百道目光，隔着人海，和教学楼门廊底下那个背着手、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一样的教导主任对视。
她忽然笑了一下。在这样的场面里笑出来，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鹿啊。"她轻声说，"挺好，那就来抓我吧，看看你们……鹿死谁手。"
没人接话。几百个人围着一个红头发的男生，像一群握住刀柄的猎人，围着一只终于被逼进死角的猎物。广播熄了，风停了，横幅垂下来，不再拍打铁架。老槐树的叶子定在半空。
操场上的一切都进入了一个静止的状态，赫清奕知道这是大战的静默阶段，谁也不想第一个动，谁也不能第一个动，只要有一个人动了，那么这个平衡状态立即破碎。对于猎人来说24小时很长，他们的试错空间很足，但是对于鹿来说只要失误一次，那就是死——那也就意味着鹿几乎没有试错空间。
赫清奕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校服领子，然后把目光从人群头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窗户后面那些不动的老师，墙角那个抱书包的女生，戴眼镜哭红眼的男生，手里还攥着篮球的运动服少年，以及站在人群边上、神情复杂的池伽利。
然后她听见人群里有人低声说出那句广播里的词，像一声咒语，从几百个人嘴里同时滚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猎人。"
赫清奕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后退。她只是抬起眼，看向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广播，看向那根锈迹斑斑的喇叭，缓缓地、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半句话：
"那，就看看——24小时之内，是你们追得上我，还是我，活得比你们久。"
校门口，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钉在红发的身影上。
风停了。
这一场围猎，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想回家（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