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我想回家（6）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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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炸响，从教室楼外炸开。
那一刻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窗户玻璃嗡嗡地颤，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落了一层，头顶的灯管晃了两下，发出"滋啦"一声响。赫清奕刚在座位上坐下没几分钟，膝盖上的书还没翻开，被这一声震得整个人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走廊里安静了那么一秒——像整栋楼都被那一炸震住了。
然后，欢呼声响起来。
不是一两个人，是整条走廊、整栋楼、从一楼到顶楼，一层一层地炸开。声音乱得厉害，几百张嘴同时开喊，谁也听不清谁，只能勉强从浪头里捞出几个反复出现的词——
"放假了！！"
"能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快下通知！我要回家！”
那声音一层层叠起来，像浪，拍在墙上又弹回来，把刚才那声爆炸都盖了下去。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脚，有人在笑，笑得又尖又亮，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门被一扇扇撞开，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走廊。
赫清奕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欢呼声里夹杂着零碎的句子："死了！死了！又没了一个！""三个了！！凑齐了三个！""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死了。
又死了一个。
她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手。第三个了。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了。
【？？？？？】
【这动静，我耳机要炸了】
【什么情况？？刚才那“砰”的一声是什么？？】
【不知道！！系统画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等一下——他们在欢呼什么？？】
【“放假了”？“能回家了”？？】
【死人了还在欢呼？？？】
【不是，你们听——“三个了”！今天是第三个了！！】
【林晚舟一个，电话亭那个一个，目前看来加上现在这个——凑齐三个了？？】
【卧槽，谁还记得大司命之前说的还差一个】
【有点恐怖了，她怎么知道的？这很吓人了吧？】
【……真的结束了吗？】
【什么意思？】
赫清奕快步走到教室门口，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穿着蓝白校服的NPC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挤挤挨挨地堵在过道里，互相拍着肩膀，笑着，跳着，喊着，像过节一样。一个看上去憨憨的男生扯着嗓子喊："放假了！放假了！能回家了！"他旁边的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同伴的胳膊直晃："我妈肯定做了好多菜！我要回去吃！"
"回去就能休息了！终于放松了！"
"哪位大侠？讲来听听，哇塞，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我感觉我终于活过来了，期盼了这么久就期盼了这么一天，哇塞，终于也是可以让我们紧急放学了呢，太棒了。"
“哎呀哎呀，听说他是之前不是什么好学生。”
“你可得了吧，不是什么好学生，能干这么大一件好事儿啊？”
“这不？也算死前积德了嘛。哎，真的在学校杀人，穿件校服，那学校都能给你盖过去。”
“那只要不是碎尸万段，从楼底往下一扔，那可不？”
“啧啧啧，哎，不是，我听说这次死的学生是个老师。”
“老师哇，也算罪有应得了吧？”
“呀，还是个好老师呢，别这么说，本来教师资源就不行，现在更差了。”
“那确实挺可惜的，管他呢，能回家了再说。”
“哎哎哎，两位美女别这么冷血嘛。”
“欧呦~你好心，你替他跳去？”
“行行行，我的锅，我的锅诶，快去收拾东西，别一会教导主任又改变主意了。”
“哪怕是难咯，一天，死了仨，想压也不好压吧。”
“诶，你怎么不想想前段时间一天死了俩，那不照样该压就压，这才死了仨。”
“也是，走走走，收拾东西，我可不想凑那个鬼热闹。”
人群"嗡"的一下往楼后涌。赫清奕被一部分人流裹着往前走，一路听见各种断断续续的话：
"到底怎么回事？谁死了？"
"不知道啊！啥也没听见啊，我离得远就听见前面喊人没了！"
“我听说好像是说压力太大，但不知道死的是学生还是老师。”
“管他老师学生呢，唉，感谢大侠救命之恩诶。”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去，这死了三个 ，放假呀，那是肯定的了。”
“瞧你这副嘴脸，我打听到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俩想放假那一个说摔短腿，另外一个说打架，那不120带走一个，另外一个吃处分回家嘛，结果，一不小心从楼顶上摔下去了，那这不就直接死了一个，结果就成了全校放假。”
“我去，这也算弄巧成拙了吧？”
“你管他呢，有假放就是好事儿。”
“那是那是。”
有个NPC一拍脑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可不！咱们都俩多月没回家了！今儿个总算熬到头了！"
"你回家第一件事儿干啥？"
"那肯定睡觉啊，连两个多月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完整的囫囵觉，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睡觉。"
“你可算了吧，站着都能睡着，那天上课哐当一声不是你的动静？”
“站着睡哪有躺着睡舒服呀，那回家保准能睡个好觉，而且我一定要狂吃，哎，你都不知道啊，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
“搞得好像我跟你吃的不是一个食堂的一样。”
“别在这儿拌嘴了，赶紧收拾东西，要不一会被挂了，又废了。”
“就来就来，那家长不来接咱照样回不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山人自有妙计。”
“……”
两个人的声音被更多人的欢呼淹没了。赫清奕被人群挤到楼梯口，站住了。她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一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两个多月没回家。
为了这些，他们盼着人死。
一个不够，两个不够，凑齐三个……然后欢呼……
她注意到刚才那个哈哈大笑的NPC，笑完之后，有那么一瞬，脸上的表情垮了一下。旁边的人推他："你咋了？"
".……没事。"那NPC搓了搓手，"就是想着，反正人都得死。"
"是啊，早死早完事儿。"
"嗯……"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是自言自语，"你说，咱要是……咱要是自己跳，是不是也能快点回家？"
"你疯啦！"旁边那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死了还怎么回家！你家就你一个，你死了你妈咋办！"
".……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许！"那人骂骂咧咧地把他拽走，"走，回教室收拾东西去！待会儿校门一开就能走，要不就丢下你一个？"
“你可得了吧，也就吃的倒我。”
“反正你吃我这一套就行了。”
“……”
赫清奕听了一会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一直堵着发闷，正要转身回教室，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她回头。江烬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穿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一下一下地拍着手。他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愁，就那么板着，像在给什么不存在的演出鼓掌。
赫清奕看着他，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她认识江烬这么久，他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见怪不怪的样子——电话亭他也没怕过，就算是尸体掉在他面前，他也只是嫌脏，好像世界上没有哪件事能让他觉得意外。
……江烬……江烬是跟着她们一块儿的，就算段姐本身是个冷性子的人但也不会教他们漠视生命。江烬是懒懒的，但是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漠视生命……他真的是江烬吗？念头一闪而过，赫清奕感觉自己脑子要炸掉了。
可是这不可能，宁姐本身就有精神控制，写小说的原因陌辞宁对人的个性精神本身就比常人敏感一些，再加上精神类异能认人虽说准确率不能达到百分之百，但是有百分之八九十啊。陌辞宁确实平日里会有一些恶趣味，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头有恶趣味正常吗？赫清奕还在大脑风暴中。
这边江烬愣了两秒，才把那两声"啪、啪"拍完。
"——恭喜你啊。"他说。
"……恭喜什么？"
"一下死了三个。"江烬放下手，声音平平的，"你完全可以回家了。"
【？？？？？】
【江烬在鼓掌？？？他鼓掌？？？】
【这他妈不能算是心理强大了吧？】
【不是，回家？什么意思？】
【不是这他妈对吗？拿三个人的命开一条路，连NPC都在欢呼，赫清奕站在那儿，他什么意思啊？】
【不是，我为什么感觉是有点儿不对啊？】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司命她们呢？】
【对哦，她们人呢】
【断命：……】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和谢姐在研究怎么把人弄出来】
【伴雨而行：真的不能跨副本吗？】
【小枫子：空间没法跨副本，就算是能跨副本，我也没办法把赫姐弄出来啊】
【断命：……我觉得我们可以给她一点信任】
赫清奕盯着江烬的眼睛——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干净得有点吓人。她慢慢说："……江烬，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江烬偏了偏头，"我说恭喜你啊。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
"我想回家……你从哪听说的我想回家？而且你真的信死三个就能回家了？"
"为什么不信？"
"你为什么会信这个？江烬，段姐没有教过你漠视生命吧？"
江烬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那些欢呼声都变得有点远。然后他忽然说："啧，想什么呢？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动动你的小脑瓜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烬看向窗外，"这个副本要是真让你这么轻松就通关了，那它就不叫a级副本了，那就c级傻——瓜——副本。"
"……"
赫清奕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她猛地回过神来，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她太急着被"放假"两个字带着跑了，差点忘了最简单的一层——如果死三个就能全员通关，那这个副本算什么？做慈善吗？A级副本，死够三个无关紧要的NPC就全员放行？那还要玩家干什么？坐着等NPC死，一死够数就收工——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而且宁姐说过a极副本资源丰富，就这一天时间还不够她探索副本呢，哪来的资源？
越是看起来容易的出口，越是陷阱。
"……你说得对，"赫清奕压低声音，"这里头不对。"
"哪儿不对？"
"哪里不对，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吗？"赫清奕说，"真是怪我，秦观澜都直接跳下来提醒我了，我还没想到。"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需要你懂，我懂就行。"赫清奕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惯性思维确实大门已经敞开出去就好，但这可是a级副本啊。"
"嗯哼，还不算太笨。"
"……"赫清奕的声音很轻，"滚——它要开饭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她说啥？凑够三个就是副本开饭的时候？？】
【细思极恐！！死三个就能放假是NPC们的说法……但从头到尾没人见过“门”！！】
【对啊！！谁说过死三个就放假？？是NPC们自己传的！！玩家的任务面板上写过这个规则吗？】
【我想起来了——开局弹幕里有人说过一句“这副本怕不是要开杀戒”，当时全被当成梗刷过去了！！】
【大司命：……果然开始了。】
【断命：嗯，三个一凑齐，副本就该换张脸了。】
【伴雨而行：宁姐，你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大司命：看出来又有什么用，我们又进不去】
【理科轻轻松松：那清奕怎么办？？那门呢？？门呢？！！】
赫清奕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走廊里人挤人，所有人都往楼下涌，笑着喊着"回家了回家了"，像放闸的水。她逆着人流往楼后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扒着窗台往下看。
楼后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她没细看人群中间的东西。她看的是更远的地方——学校围墙外面，那条她来时的路，此刻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缓缓翻涌的东西。像雾，又比雾浓，浓得像水。她记得来的时候，围墙外是天，是树，是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看不透的白，在一点点地、无声地往学校里漫。
副本的边界，正在向内收缩。
赫清奕扶着窗台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猛地抬头，去看天空——天上的太阳还在，但颜色不对。它比下午该有的样子更白、更扁，边缘发虚，像印上去的。再低头看楼下的操场，旗杆的影子斜得不对，炊烟似的晃着。
连风都停了。
整个副本，像一片裂开的冰面，正处在坍塌的边界上。所有东西还在原地，但稍微一碰，可能整块就碎了。
"……江烬。"她说。
"嗯。"
"副本在缩。"
"嗯。"
"他们都说门要开了——"赫清奕的声音发紧，"那我问你，门呢？"
江烬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群涌向学校大门的NPC。大门敞着，铁栅栏门向两边开着，像在等人。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还在笑，还在回头招呼同伴："快点！快点！门开着呢！"
赫清奕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十秒。
没有白光，没有提示，没有"副本通关"的字样，没有她熟悉的、每一个副本结束时都会出现的系统播报。什么都没有。那扇门就那么开着，敞在学校尽头，像一张张着的、安静等着的嘴。
"……蠢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它压根就没打算开门。"
"别骂他们。"江烬的声音低低的，"你不也没反应过来。"
"……至少我反应过来，这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副本？"
"……"江烬顿了顿，"知道你火气大，冷静点，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好吗？"
【？？？？？】
【门呢？？通关提示呢？？系统播报呢？？？】
【副本在坍塌！！墙在抖！！太阳都是假的！！】
【操，这个副本是准备把所有人都吞了填肚子吗】
【晚风的凌晨：这他妈真没招了呀】
【大司命：冷静一点，副本无绝人之路】
【小枫子：宁姐，有招吗？】
【大司命：问你谢姐，我要睡觉去了】
【理科轻轻松松：……宁姐，都这个时候了，想一想吧】
【断命：我记得她有后招】
【伴雨而行：行】
赫清奕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人——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NPC，已经一脚迈出了大门。
她没有回头去看他的下场。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都要死，那我就不让他们死，想让她当肥料，也不看看它配不配？！全员死亡？呵，她是不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不能眼睁睁看着楼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笑着走进那片白里。
……幸好。
她还有一步棋。
赫清奕想起来，开局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这座学校唬得团团转——忙着找人，忙着对线索，忙着听那个教导主任念什么"封闭式管理"。
她在跨进副本门槛的那一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照着习惯把自己的意识探了出去，探进了一条横在时间之外的线上——那条线长得没有尽头，像一条河。她没敢多碰，只在上面，按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印子。
一个锚点。
标在副本最开始的位置上。
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万一这副本出了她兜不住的事，她可以把整盘棋，拨回开局。
本来以为用不上的。她甚至在心里嘲笑过自己想太多。可此刻，站在坍塌的副本边缘，看着那扇张着的门，她只想说一句：幸好，她想得多。
"……江烬。"她没睁眼。
"嗯。"
"没什么，你的存在形式是什么？"
"……你要做什么？不要冲动。"
"放心，你和我接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扇门，声音很轻，"我也不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个小朋友了，更何况你跟段姐的时间更长吧。"
江烬没接话。他看了她很久，最后轻叹一声：“随你。”
赫清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退到走廊角落，贴着墙，闭上眼睛。
读档。
世界，在她眼前熄灭了。
声音停了，风也停了，脚下踩着的走廊地板也消失了。她像是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她，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然后，横轴出现了。
就在她面前，横着。
一道细细的、发着微光的线，从她视野的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再往两边无限地延出去——没有起点，也看不见终点，像一条躺在黑暗里的河，静悄悄地流着，流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去。
赫清奕知道那是什么。
时间轴。
这个副本从开启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NPC的呼吸，每一扇门的开合，每一声欢呼，每一滴血，全都刻在轴上。轴的两端还在向着看不见的黑暗延伸，像是在告诉她：往前，有无数种可能；往后，也有数不清的来路。
而她要找的那个点，就钉在轴上很靠前的位置——副本最开始的地方。
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那条光滑的、微凉的轴。轴上的刻度在她指腹下轻轻震颤，像是感知到了她要做什么——副本的"现在"在拉扯她，挽留她，不让她走。远处那扇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灰白的雾翻涌得更快了，像一头察觉猎物要跑的兽，开始挣扎。
整个副本都在使劲拽她的手指，不让她拨回去。
赫清奕没放手。
她的指尖扣住那个锚点——那个细小的、温热的、她亲手刻下的印记——然后，用力，往回拨。
【！！！】
【画面全黑了！！黑屏了！！直播断了吗？！！】
【没断没断！！他的声音还在！！】
【不是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奇怪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问那几个有没有答案？】
【估计没有他几个也不可能说呀】
【看的我抓耳挠腮的】
【哈哈哈】
【等着吧】
黑暗里，那条轴开始动了。
像一盘巨大的磁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向后倒卷。轴上的刻度一层一层亮起又熄灭，赫清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画面，全是倒着放的：欢呼的人群倒退着涌回教室，那扇门重新合拢，灰雾一层层缩回墙外，炸响的声浪缩回成一声闷响，林晚舟的身影从地上浮起来，退回到天台边缘，再退下去；电话亭里爆开的光重新收拢，鞭炮男的身影倒着走回教室，坐回后排，嘴里还在嘀咕"别点我别点我"——一切都往后退，退回到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她没有去看那些倒放的画面。
她只是握着锚点，稳稳地，往回拨。轴在指下变得越来越温，越来越亮，像河水在倒退着流回源头。远处的黑里，那个副本的"现在"还在追她，尖叫着，撕扯着，但她没回头。
一直拨——拨到轴最开端的那一格。
那个副本才刚刚睁眼、一切的谎言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刻。
轴，停了。
赫清奕松开手。
世界，重新亮起来。
她睁开眼。
她站在学校的大门外。
面前是那座学校的铁栅栏门，门内是一条笔直的、铺着砖的甬道，甬道尽头是那栋熟悉的教学楼。阳光干净地落在她肩上，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欢呼声，只有初春一样安静的风。身后是来时的路，副本的边界好好地待在原处，灰白雾已经不见了，天是正常的天，树是正常的树。
副本，刚刚开始。
队伍前面，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讲话，声音拖得老长，用词又黏又慢，典型的领导做派："……首先是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我们这座——有着五十年历史的——优秀的——学校——"
教导主任。
她在副本最开始，跟着教导主任参观学校的那个时间段。
周围是一起进来的玩家和其他NPC，有人在校服，有人在东张西望，有人在队伍里小声抱怨。赫清奕向校门口看去，果然校门口又有人在等着了。
赫清奕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血，没有灰。走廊里的欢呼，楼后的爆炸，那扇张着的门，全都还没发生。整本书，翻回了第一页。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书里夹着的那张页脚，写着后面的所有内容。
她没再多解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栋安静的教学楼，然后抬脚，跟着队伍，一步一步，重新走进了那扇还没开始吃人的门。
这个副本……真够阴险的，还好她反应过来了。也就是她蠢，没有想明白，整个副本的节奏又太赶了……赫清奕随着人流往前走，整个人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真是搞笑，这么明显的错误她竟然犯了，她竟然真的犯了。
副本想重开杀戒。
那就看看这次，谁才是刀。
【我操，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是不是重开了？】
【是的，是的，不用怀疑自己】
【我去，这么强大的异能吗？】
【那很帅了真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操，我第一次看这样逆天改命的】
【谁说不是呢？】
【不过秦观澜是谁啊？】
【那谁知道呢，我只希望下一次能看到我老公帅气的脸】
【谁是你老公？】
【读期啊，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人家有对象】
【那又不影响我梦他】
【梦三来的】
【我……我又没见过他对象，我哪知道他有对象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只是一个托词呢？】
【人有对象，小情侣亲亲热热的，关你屁事，再者说了，人家就算是喜欢也喜欢不上你这样】
【滚吧！】
【你又破防，谁让你梦人家有对象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我想回家（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