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53、第 53 章 考试结

　　考试结束之后的校园，像一下子卸下了紧绷许久的枷锁。

　　走廊里到处都是喧闹的讨论声，大家凑在一起对着答案，有人懊恼错题，有人松一口气笑出声。宋锦祇拉着夏滞言靠在栏杆边，一边晃悠手里的文具袋，一边吐槽最后一道大题计算量太大。

　　“我最后时间差点不够，手都写酸了。”宋锦祇侧头，目光下意识扫向楼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回来看向夏滞言，“不知道他们两个，两天邻座，一句话都没说？”

　　夏滞言淡淡点头：“刚才散场的时候我看见了，楚渟湳走得干脆，路径喆在考场里坐了很久才出来。”

　　“真是两个人都硬扛。”

　　顾颉和许桉慢慢走过来，许桉怀里抱着书本，小声说着哪些题目拿不准。顾颉耐心听着，时不时轻声提点几句，温柔的语调和周遭喧闹形成柔和的对比。顾颉抬眼望向二楼教室的方向，轻声开口：“考试只是短暂的相遇，真正的坎，还是路径喆自己心里那道。”

　　他心里那道坎，一半是原生家庭刻下的不安，一半是害怕自己满身裂痕，伤到楚渟湳。

　　路径喆是很久之后才走出三号考场的。

　　楼道里的人流已经散去大半，喧嚣淡了不少。他单手拎着书包，步伐平缓，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看不出情绪起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不自觉收紧。

　　下楼转过拐角，远远看见楚渟湳站在大厅，正在听谢庚野叽叽喳喳说着试卷。楚渟湳微微侧耳，偶尔轻轻点头，嘴角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那是这两天在考场里，路径喆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漫开细碎的光，是属于安稳家庭滋养出来的松弛。

　　路径喆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调转方向，往楼梯另一侧走，刻意绕远路避开碰面。

　　他不敢上前。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考得还好吗，他都没有资格开口。一旦开口，藏了这么久的克制就会崩开，心底积压的想念会全部涌出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这份沉重又带着自卑的心意，压到楚渟湳。

　　楚渟湳余光隐约瞥见那个转身避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听谢庚野说话，没有回头去看。

　　他看见了，只是不再主动上前。

　　不是怨恨，只是已经学会不去追逐一个一直在后退的人。

　　放学的时间到了，楚渟湳走出校门。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是他父亲开来接他。车窗降下，楚父笑着招手，副驾的楚母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份画册，是她新构思的设计手稿。

　　“考完啦？不用纠结对错，好好放松两天。”楚母声音温柔，“晚上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吃完饭我们回家，你爸爸新画了一幅写生，想给你看看。”

　　楚渟湳弯着腰坐进后座，轻轻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身侧。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车厢里的氛围轻松自在，一家人随意闲聊，说起画展，说起布料，说起画室里新到的颜料。

　　这是路径喆从未体验过的日常。

　　另一边，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等候路径喆。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他沉默坐进去，车厢安静冰冷，没有半句问候。

　　车子开进临江别墅，大门缓缓闭合。刚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谈话声。

　　路母今天没有外出，那位陌生的男士也在，两人坐在沙发上品茶，低声交谈生意上的事情。看见路径喆回来，路母只是随意抬了抬眼皮：“回来了，回房间待着，我们有事要谈。”

　　没有问考试，没有问累不累，在她眼里，路径喆更像一个应当安静隐形的物件。

　　路径喆没应声，径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段，书房门打开，路父走出来，身边依旧跟着上次那个女人，两人低声商量着晚宴的安排。路父扫了一眼楼梯上的他，语气平淡：“下周有个商业晚宴，你跟着一起出席，别失礼。”

　　“我不去。”路径喆停下脚步，声音淡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路父皱起眉，神色冷下来：“由不得你，这是你该参与的应酬。”

　　没有顾及他刚结束考试，没有顾及他的想法，所有的安排，全是家族利益优先。

　　路径喆不再争辩，继续上楼，关上房门，隔绝楼下所有虚伪的交谈声。

　　房间安静得可怕。他把书包扔在桌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江面沉沉的暮色。江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又想起考场里楚渟湳安静做题的侧脸。

　　楚渟湳的世界，犯错会被包容，疲惫会被安抚，喜好会被记住，所有情绪都可以安心展露。

　　而他的世界，情绪是多余的，软弱是丢人的，一切温情都带着伪装与交易。

　　他很羡慕。

　　羡慕楚渟湳拥有的那份底气，羡慕他可以坦然地爱人、坦然地期待，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感情破碎。

　　路径喆拿出手机，点开六人小群。群里已经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讨论考试，晒自己整理的笔记。

　　宋锦祇：【终于解放！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夏滞言：【可以，刚好要买几本教辅。】
　　许桉：【我想去。】
　　顾颉：【那我们周末上午集合。】

　　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过了片刻，楚渟湳回复了一句：【我有空，可以一起。】

　　简简单单几个字，语气平和。

　　路径喆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他心里想去。想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看他一眼，不用单独搭话，不用面对单独相处的窘迫。

　　但念头升起，又被他压下去。

　　现在还不行。

　　他现在满身枷锁，家里的纠缠、心底的自卑还没有解开，贸然靠近，只会再次拉扯，再次给楚渟湳带去困扰。

　　他删掉打好的文字，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周末很快到来。

　　约定去书店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和煦。

　　宋锦祇、夏滞言、顾颉、许桉，还有楚渟湳，五个人在书店门口碰面。

　　楚渟湳穿简单的白色卫衣，干净清爽，背着帆布包。几人一起走进书店，在教辅区慢慢挑选书籍，偶尔互相推荐练习册，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谢庚野本来想来，临时有事没能到场。

　　楚渟湳安静站在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书脊，听着身边几个人闲聊，偶尔接一两句话，从容自在。

　　宋锦祇时不时留意门口，悄悄跟夏滞言小声说：“路径喆没来。”

　　夏滞言轻轻点头：“他做了选择。”

　　书店玻璃窗外面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路径喆坐在后座，隔着车窗，远远看着书店里面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最终还是来了，只是不敢上前。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玻璃窗，远远看着。看着少年和朋友们说笑，眉眼舒展，活在温暖鲜活的烟火里。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安好，没有因为那段拉扯消沉，依旧明亮。

　　司机轻声问：“少爷，要过去吗？”

　　“不用，回去。”路径喆低声回答，收回目光。

　　车子缓缓掉头，离开这条街道。

　　回去之后，路径喆把自己埋进竞赛习题里。比起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刷题至少可以让他积攒力量。他清楚，想要挣脱这个冰冷的家，想要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竞赛、升学，是他唯一的出路。

　　只有足够强大，他才有底气站在楚渟湳面前，不再害怕自己身上那些破碎的过往会伤害对方。

　　一周之后，期中成绩公布。

　　榜单贴在公告栏，楚渟湳的名次又往上跳了一大截，年级排名进步很亮眼。不少老师在班里表扬他，夸他踏实肯学，进步稳定。

　　谢庚野拍着他的肩膀，开心得不行：“可以啊你，又进步了！”

　　楚渟湳浅浅一笑：“运气加上多刷题而已。”

　　二楼的榜单，路径喆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竞赛单项分数断层领先。

　　宋锦祇看着两张榜单，叹了口气：“两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走，只是暂时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往下走，课堂、习题、周测，循环往复。

　　他们依旧很少碰面，就算偶然在走廊擦肩而过，也只是简单的颔首示意，客气又疏离。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路径喆不再一味地强迫自己彻底隔绝所有消息。他会偶尔在群里，安静看着大家聊天，看楚渟湳分享读书笔记，看他温和地回应其他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强迫自己完全屏蔽关于他的一切。

　　楚渟湳也不再把那段过往彻底封存，不再刻意回避所有和路径喆相关的话题。听见别人提起高二那位竞赛很厉害的学长，内心不再翻涌酸涩，只剩下平静。

　　伤口没有消失，只是慢慢结痂。

　　他们两个人，都在各自的世界里沉淀成长。

　　路径喆依旧在对抗家里无休止的拉扯。晚宴的应酬他还是被强行带去，面对各路商人虚伪的寒暄，看着父母各自带着伴，在人群里扮演体面家庭。每一次从这种场合回来，他内心的荒芜都会加重一分，可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封闭自己。

　　他开始慢慢明白，原生家庭的错，不是他的错。

　　他不必继承这份破碎的感情模式，不必认定自己永远学不会好好爱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他长久灰暗的心底。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挣脱枷锁，治愈自己，攒够勇气。

　　等到那一天到来，他会放下所有自卑，走到楚渟湳面前，不再后退，不再回避，认认真真把藏了很久的心意，说给他的小太阳听。

　　而楚渟湳依旧沐浴在家人的爱意之中，稳步向前。他的温柔没有消减，只是多了一层沉稳。他依旧愿意真诚待人，只是学会了保留分寸，不再毫无保留地奔赴一个会后退的人。

　　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卷起书页边角。

　　两条暂时平行的轨道，还在向前延伸。

　　现在的别离与克制，不是结局，只是漫长故事里，沉淀蓄力的一章。

　　属于他们的相遇与圆满，还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