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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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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整整一周,校园里的空气都透着一层无声的疏离。
两人像是默契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隔绝。
从前课间必有的遥遥对视、随口的叮嘱、偶然碰面的搭话,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渟湳彻底不再去走廊栏杆透气。每一次下课,他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里刷题、整理笔记、订正试卷,脊背挺直,眉眼温顺,看似和往常一样努力,只是眼底少了那点下意识的期待。
谢庚野看得最清楚,几次忍不住小声问他:“你最近怎么总待在教室?以前你最爱出去吹风的。”
楚渟湳笔尖顿了顿,随即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带过:“做题来不及,不想浪费时间。”
理由完美、体面,挑不出半点错。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没时间,是不敢。
他怕一抬头,二楼栏杆空空荡荡,怕一不小心对上那双冷淡的眼,怕自己残存的那点念想,再次被无声碾碎。
索性不看、不想、不期待,慢慢戒掉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习惯。
楼上的路径喆,也彻底戒掉了课间倚栏的习惯。
无论周遭多热闹,无论宋锦祇和夏滞言多少次站在栏杆边闲聊吹风,他都稳坐座位,低头刷题,一动不动。
可只有他的草稿纸知道真相。
短短一周时间,他废弃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
纸上没有完整的公式,没有标准的解题步骤,只有密密麻麻、凌乱交错的线条,是心绪大乱时无意识划出的痕迹。
他以为疏远是解脱,是清醒,是对两个人最好的成全。
可日复一日的刻意克制,只换来了无边无际的空落。
从前分心,是因为忍不住想去看他。
现在分心,是因为再也没有资格去看他。
宋锦祇实在看不下去,某天课间,蹲在他桌边,压低声音叹气:“你到底在跟谁较劲?跟他,还是跟你自己?”
路径喆垂着眼,笔尖用力划过纸面,声音冷得发硬:“学习。”
“学个屁。”宋锦祇难得语气重了些,“你这一周状态差成什么样了?竞赛题正确率肉眼可见地下降,天天闷着不说话,谁都看得出来你不对劲。”
路径喆终于抬眼,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是极致压抑后的倦怠。
“与其以后牵绊更深,不如现在断干净。”
这句话,他说给自己听,骗自己心安。
夏滞言站在一旁,轻声开口:“你以为你是保护他,可你不知道,被人突如其来的冷淡、毫无缘由的疏远,最磨人。他没闹、没问、没纠缠,只是默默后退,已经是最温柔的体面。”
路径喆心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呼吸微滞。
他何尝不知道。
楚渟湳太乖、太温柔、太懂事。
被他莫名冷落、刻意推开,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收回所有目光,乖乖退回陌生人的位置。
这份温柔的懂事,比哭闹、比纠缠、比怨恨,更让人难受百倍。
这一周的六人小群,也彻底变了味道。
从前热热闹闹、轻松自在,刷题、闲聊、分享日常,每个人都鲜活温暖。
现在群里死寂大半。
宋锦祇不敢随便打趣,顾颉尽量温和控场,许桉依旧乖巧安静,夏滞言话不多却稳妥。
唯独少了从前最鲜活的两股气息。
楚渟湳不再主动分享日常,不再虚心请教题目,不再软软地道谢、真诚感慨。偶尔冒泡,只是附和一句大家的话,简短、礼貌、疏离。
路径喆更是几乎潜水,再也没有一句专属的叮嘱、一句提点、一句暗藏在意的回应。
两人同在一个群里,却像两条彻底平行的线,再也没有半点交集。
某次晚上,大家闲聊月考后的复习规划。
顾颉细致梳理完各科重点,许桉乖乖附和,宋锦祇哀嚎知识点太多记不住,夏滞言耐心安抚。
楚渟湳难得多说了一句,简单分享了自己整理的文科记忆技巧,温和有礼。
所有人都顺着夸赞、附和。
唯独路径喆,全程沉默看着。
他看着屏幕里少年温和克制的文字,看着他认真分享、坦然大方的模样,指尖无数次想要敲字,想像从前一样,提点他哪里可以优化、哪里更容易得分。
可每一次指尖触碰到屏幕,都会想起自己当初刻意拉开的距离。
是他亲手说的“只是普通学长学弟”。
是他亲手冷漠避开所有相遇。
是他亲手告诉对方,别靠近。
所以如今,他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去提点、去偏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任由隔阂越来越深。
深夜,所有人陆续道晚安。
楚渟湳依旧是乖乖的最后几句,温柔礼貌,无懈可击。
路径喆看着那行晚安,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微光映着他清冷疲惫的眉眼。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成功了。
他彻底推开了那束向他奔赴而来的光。
可他的世界,从此彻底只剩荒芜的黑夜。
隔日的体育课,是高低年级统一的户外体能训练。
全校学生统一在操场列队,高一高二错落站开,隔着短短一片草坪,近在咫尺。
这是疏远一周以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阳光炽烈,跑道滚烫,风吹起满场校服衣角。
路径喆站在高二队伍前排,身姿挺拔,眉眼清冷。
视线余光,就能精准锁定不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
楚渟湳站在高一队伍里,站姿端正,认真听着体育老师的指令,侧脸干净柔和,没有半点多余的眼神,从头到尾,未曾往他的方向望过一眼。
彻底的无视,彻底的放下。
体能长跑测试哨声吹响,所有人齐齐迈步奔跑。
路径喆习惯性提速,跑在队伍最前方,呼吸平稳,步伐利落。
遥遥往前跑的间隙,他不经意回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后方。
楚渟湳跑得很稳,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即使气息微喘,脊背依旧挺直。
少年这一周很努力,很踏实,哪怕没有他的提点,也依旧在好好成长、好好进步。
本该是值得欣慰的事。
可路径喆看着看着,心底的酸涩和空洞,一层层往上翻涌。
原来没有他,少年也一样闪闪发光。
原来他自以为的不可或缺,从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跑完长跑,所有人散在草坪边休息。
宋锦祇累得弯腰喘气,夏滞言替他递水,温柔如常。顾颉拿出纸巾,细致帮许桉擦去额角薄汗。
四人自成安稳温柔的小氛围。
而草坪另一侧,楚渟湳靠在树下,接过谢庚野递来的水,轻轻道了声谢,安静低头平复呼吸。
两方人群,隔着短短几米草坪。
明明触手可及,却远如天堑。
路径喆站在树荫交界处,进退不得。
他看着少年安安静静的侧脸,看着他再也不会为自己亮起的眉眼,看着他彻底回归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
喉咙干涩发紧,心口钝痛连绵。
他终于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从前他怕牵绊、怕离别、怕耽误、怕最后伤害他。
所以提前退场,提前隔绝,提前斩断所有温柔。
可到最后才明白——
最大的伤害,从来不是未来的别离。
是毫无缘由的冷淡,是突如其来的疏远,是你曾给过他微光,又亲手把所有光亮收回,留他一人茫然站在原地,最后体面退场,独自消化所有落空的期待。
体育课结束,人流陆续回教学楼。
上坡的楼梯拥挤,众人三三两两并肩往上走。
路径喆走在靠栏杆的一侧,沉默独行。
前方不远处,楚渟湳和谢庚野并肩走着,低声闲聊,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早已彻底走出之前那点短暂的失落。
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真的、彻底的,不再在意他了。
路径喆脚步慢下来,落在人群最后方。
层层台阶向上,阳光透过楼梯窗落下来,碎光满地。
他望着前方那道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眼底的清冷一点点碎裂,翻涌出无人看见的、隐忍的酸涩与后悔。
没有人知道。
这一周看似决绝冷漠的远离。
是他全部,笨拙又狼狈的深情。
也没有人知道。
从此往后,他所有的克制、沉默、遥望、后悔。
都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岁岁无声,再也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