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47、第 4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比往日更重，薄薄一层裹住教学楼，阳光费力穿透云层，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映出淡淡的冷光。

　　路径喆到校的时候比往常更早。走进教室放下书包，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往楼下栏杆瞟。明明刻意克制，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向那片熟悉的位置。

　　栏杆边空荡荡的。

　　楚渟湳没有来。

　　路径喆捏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收回目光，低头翻开书页，可脑子里乱糟糟的。

　　宋锦祇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看见路径喆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夏滞言身边低声说话。
　　“昨天大厅碰面之后，楚渟湳今天都没来走廊，看样子是真的刻意避开了。”
　　夏滞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路径喆紧绷的背影上：“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旁人劝不动。只是苦了两个人。”

　　顾颉带着许桉走进教室，许桉怀里抱着整理好的错题，小声跟顾颉讨论着昨天试卷的错题，声音温温柔柔，和这一层沉闷的氛围形成对比。顾颉一边听，一边时不时望向路径喆，眼底藏着几分惋惜。

　　早读的读书声响起，整栋楼都回荡着朗读课文的声音。路径喆嘴唇开合，跟着齐读，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楼下高一教室的动静。

　　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很多学生涌出教室，趴在栏杆透气说笑。

　　路径喆依旧坐在座位，没有起身。

　　宋锦祇拉着夏滞言走到栏杆边，下意识往楼下看。楚渟湳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埋着头写作业，谢庚野在旁边劝他出去走走，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起身。

　　“你看，他根本不出来。”宋锦祇回头朝着教室里面看，“路径喆明明心里惦记，非要硬扛。”
　　夏滞言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楚渟湳是懂事的孩子，对方刻意拉开距离，他不会死缠不放，只会悄悄收回所有的期待。”

　　楼上的对话，楚渟湳听不见。

　　他垂着眼，笔尖慢慢划过练习册。昨天拿到成绩单的喜悦，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挥之不去的酸涩。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到课间就下意识抬头，寻找二楼那道清冷的身影。

　　那些期待，已经被路径喆冷漠的眼神一点点收回去了。

　　谢庚野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真不出去透透气？闷在教室一整节课了。”
　　“不了，我把这几道题写完。”楚渟湳淡淡一笑，笑容很浅，少了往日那种亮堂堂的感觉，“出去也没什么事。”

　　谢庚野叹了口气，没再多劝，自顾自拿出本子背单词。

　　一整个上午，两个楼层之间，没有一次对视，没有一句搭话。

　　午休，食堂人声鼎沸。

　　宋锦祇硬拉着路径喆去吃饭，夏滞言跟在一旁。三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刚拐过一排餐桌，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楚渟湳和谢庚野。

　　楚渟湳正低头慢慢吃饭，侧脸安安静静。

　　宋锦祇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路径喆。

　　路径喆的脚步也停住了，目光短暂落在少年身上，仅仅一秒，就移开视线，低声开口：“换个位置。”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固执。

　　宋锦祇皱起眉：“何必呢，只是碰到而已。”
　　“不想打扰别人。”路径喆说完，转身往食堂另一侧走。夏滞言拍了拍宋锦祇的肩膀，跟上他。

　　不远处，楚渟湳余光瞥见他们离开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谢庚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嘀咕：“刚才那不是路径喆学长他们吗，怎么直接走了？”
　　楚渟湳淡淡应道：“不知道，也许那边位置满了。”

　　嘴上这样说，心底清楚真正的原因。

　　对方在避开他，和他避开对方，是一样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路径喆面前摊着竞赛题，题目难度不小，放在平时，他能快速理清思路。今天，同一道大题，他反复读了三遍，脑子里全是食堂里楚渟湳安静垂眸的样子。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样做没有错。
　　他的未来是集训、竞赛，随时会离开这座城市。他性子冷，嘴硬，满身棱角，给不了楚渟湳长久安稳。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断了那些不该滋生的心思，对小太阳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道理翻来覆去在心里默念，心口那处闷疼，半点没有消散。

　　下课铃响，自习结束。

　　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

　　六人在一楼大厅汇合，是宋锦祇约好一起走。顾桉和许颉，宋锦祇和夏滞言，还有路径喆。大家站在一起等候，没过多久，楚渟湳和谢庚野背着书包走出来。

　　再次遇上。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谢庚野有点尴尬，悄悄往楚渟湳身后挪了挪。

　　楚渟湳目光平静，微微颔首，礼貌地和所有人打了一声招呼，语气均匀，没有偏向任何人。
　　“各位学长好。”

　　没有单独看向路径喆，没有额外的问候，一视同仁，客气疏离。

　　路径喆看着他，喉结滚动，原本准备好的冷淡应答卡在喉咙。他以为少年会露出难过的样子，可楚渟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仿佛从前那些课间问候、线上刷题、树荫下的交谈，全都只是一场幻觉。

　　这种平静，比难过更戳人。

　　宋锦祇勉强笑了笑：“准备回家啦？”
　　“嗯。”楚渟湳轻轻应声，“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和谢庚野擦肩而过，径直走出大厅，没有回头。

　　等两人走远，顾颉轻声开口：“你看，他在试着放下。”

　　路径喆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声音干涩：“这样挺好。”

　　“对你来说是好，对他，未必。”顾颉的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他收回所有的期待，不再向你靠近。可这份被硬生生掐断的心意，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路径喆没有接话，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一路沉默，几人在校门口道别。

　　回家的车上，路径喆打开手机，点开六人小群。群里很安静，楚渟湳在线，但是没有发言。

　　宋锦祇在群里发了一张拍的晚霞照片。
　　宋锦祇：【今天的云好好看，你们看！】
　　夏滞言：【确实很美。】
　　顾颉：【很好看。】
　　许桉：【哇，好漂亮。】

　　所有人依次回复，轮到楚渟湳的时候，隔了很久，才简简单单出现一句：【很好看。】

　　没有往日活泼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感慨，平淡简短。

　　路径喆盯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直接锁屏。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依旧冷清。佣人端来温水，他接过，独自上楼。

　　房间冷白灯光落下，路径喆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张草稿纸，还是之前线上刷题时随手打印出来的，纸上有他标注的解题思路，是当初写给楚渟湳看的。

　　他盯着那张纸，沉默许久，伸手把它叠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

　　不能再留着。

　　另一边，楚渟湳回到家中。写完作业，他走到书架前，看着放在最里面的那本错题本。犹豫片刻，伸手把它取了出来。

　　一页一页翻开，那些路径喆留下的批注，字迹利落锋利。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底漫开淡淡的酸涩。

　　他很感谢学长的提点，也记得那些温暖的瞬间。只是现在，不能再抱有多余的期待。

　　楚渟湳合上本子，重新放回书架深处。

　　他拿出手机，打开群聊，看了一眼大家聊晚霞的消息，便关掉页面，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笼罩城市。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在少年脸上。

　　他慢慢告诉自己，就到此为止。
　　安心读书，好好往前走，不要再惦记二楼那个浑身冰冷的人。

　　只是心底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就隐隐作痛。

　　而楼上的路径喆，坐在空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他以为推开光，就能让彼此回到原本互不干扰的轨道。

　　可他没预料到，当那束光不再望向他的时候，他自己的荒原，会变得比从前更加寒冷孤寂。

　　群里慢慢安静下来，大家陆续道晚安。
　　楚渟湳发完晚安之后，直接退出群聊，放下手机休息。

　　路径喆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独自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月光静静淌进房间，铺满冰冷的地板，无人应答他心底翻涌的所有悔意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