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37、第 37 章 旧梦已随归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钟其睿想，自己总算圆了一个梦，没有带着遗憾离开巴西。
　　可真要说起来，这似乎又是一个甜蜜的遗憾。
　　以前，他总想着等离职了，一定要好好玩一场。可真正没了工作，才发现每一笔花出去的钱，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从前出去玩，花钱不用太计较，反正每个月都有工资进账。现在不一样了，收入突然断了，每花一笔钱，都得掂量掂量。
　　没有了工作的约束，也没有了明确的目标。每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到了晚上，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两天，他还抽空面试了两家公司。
　　一家是京东工业，京东集团旗下专注于工业品供应链和数字化采购服务的业务板块。听说他们进入巴西市场还不久，正准备开拓当地的工业客户。
　　对方看中的，正是他这些年在巴西积累的人脉和工程机械行业的经验。
　　中联、徐工、三一，以及当地的大型设备租赁商和经销商，都是他们希望接触的目标客户。
　　如果能把这些客户资源打通，再结合京东工业的供应链和数字化采购能力，业务或许很快就能打开局面。
　　说白了，他们需要一个熟悉当地市场、认识关键人物、能够把生意真正做起来的人。
　　而他，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另一家是铁建重工。
　　这家公司主要做盾构机、隧道掘进设备、轨道交通装备以及其他专业工程装备，在大型地下工程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有自己的技术优势。
　　巴西并不缺基础设施项目，隧道、铁路、城市轨道交通，都有潜在的市场机会。
　　对方同样希望他能利用现有的人脉和客户资源，帮助公司打开南美市场。
　　两家公司的想法其实差不多。
　　钟其睿没有当场答应任何一家。
　　再看看吧。
　　事不过三，也许下一家会更合适。
　　反正现在才休息了两三天，又不是明天就得上班。
　　机会多的是，没必要急着做决定。
　　他提前订好了从上海回长沙的高铁票。
　　这次回家，他打算暂时不告诉家里人自己已经离职。
　　就说公司安排休假，等下一份工作有了着落，再慢慢解释。
　　如果新工作还是去巴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换家公司，继续在国外打拼。
　　至于铁建重工，办公地点就在长沙。
　　如果真去了那里，倒是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往南美跑。
　　只是他住在雨花区，公司在长沙经开区，每天开车上下班，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
　　一想到早晚高峰的车流，他就有些头疼。
　　在巴西待久了，习惯了那种相对宽松的生活节奏，真要回国重新挤进每天忙忙碌碌的职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
　　算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他收拾好行李，把这两天买的纪念品一件件整理好，小心地塞进行李箱。
　　那些书、冰箱贴，还有带回去送人的巧克力，都被他仔细安置妥当。
　　随后，他开车前往 Localiza 的还车点，办完手续，又乘坐机场摆渡车前往航站楼。
　　他忽然想起了前两天的旅行。
　　山间清凉的空气、街头琳琅满目的小店、那些平日里根本无暇顾及的风景，还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的感觉。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都是生活的点缀。只要工作忙起来，随时都可以放弃。
　　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了。
　　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海风拂过的湿润感，脖子也隐隐作痛。大概是在海边玩得太投入，忘了涂防晒霜，晒出了一圈明显的印记。
　　机场里人来人往。
　　值机柜台前早已排起了长队，队伍拐了好几个弯，像一条盘旋的蛇。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值机开始还有一会儿。
　　接下来还有三天。
　　周五才飞回中国。
　　那么，周二、周三、周四，这三天该怎么过？
　　如果没人打扰，他倒真想找个地方钓钓鱼。
　　上次从 Campos do Jordão 回 Indaiatuba 的路上，他曾路过一处水库。
　　当时他特意把车开到下面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路也有些偏僻，周围显得荒凉而安静。
　　但水面开阔，岸边也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如果带上鱼竿，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上一下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也可以去陈文静那里看看。
　　她之前一直邀请他过去，只是两个人各自忙着工作，始终没能约上。
　　如今她已经去了中力，自己也离开了中联。
　　过去那些共同工作的日子，终究还是翻篇了。
　　趁着这次有空，正好过去坐坐，聊聊天，就当是跟老朋友见个面。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接下来的信息。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您所搭乘的航班 AD2604 因故临时取消。您可以选择申请退款，或联系工作人员办理后续航班安排。由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广播刚刚结束，候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当场骂了起来，有人抱着孩子，一边打电话一边抱怨，还有人不肯离开柜台，非要工作人员给个说法。
　　也有人很快接受了现实，低着头，在手机上翻找其他航班。
　　钟其睿站在人群中，有些发懵。
　　他以前也坐过不少次飞机，却很少碰上这种临时取消的情况。
　　不过，抱怨也没用。他重新打开 Booking.com，开始查看其他航班。
　　可临时买票的价格，实在让人有些吃不消。
　　当天晚上还能出发的航班，价格已经涨到了五千多雷亚尔，几乎是平时的五倍。
　　他不死心，一遍遍刷新页面，希望能碰上便宜一点的。
　　可最便宜的也要四千五百多雷亚尔，而且还是凌晨起飞的航班。
　　即便飞回坎皮纳斯，也未必能赶上前往 Indaiatuba 的交通。
　　折腾半天，还是不划算。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急什么？
　　反正现在又不用上班。
　　最不应该着急的，应该就是自己才对。
　　反正人都已经出来了，何必非得按照原计划回去？
　　干脆再多玩几天。
　　找个便宜的民宿住下来，再过几天神仙的日子，他想。
　　都已经没工作了，还这么着急赶回去干什么？
　　索性潇洒一回。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翻看手机上的旅游信息。
　　突然，一则关于 Gramado 的推广吸引了他的注意。
　　页面上，欧式风格的建筑，绚烂的灯光，圣诞节活动，让他充满好奇。
　　他点进去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南部南里奥格兰德州的一座旅游小城——Gramado。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
　　有人说那里有欧洲小镇的味道，而他眼前看到的，正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圣诞灯光节。
　　2026 年的活动将从十月二十二日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一月中旬。
　　他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有些心动。
　　反正接下来还有几天。
　　要不，去看看？
　　他打开地图查了一下。
　　从弗洛里亚诺波利斯前往 Gramado，公路距离大约四百五十公里上下。
　　飞机显然不太合适。临时买票既贵，又要折腾机场和交通，算下来还不如坐大巴。
　　晚上出发，路上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抵达。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兴奋。
　　以前每次出差，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现在倒好。
　　没有工作，没有会议，也没有人催他回去。
　　他终于可以不管不顾地，去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管他呢！”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工作都没了，还在乎什么？”
　　他打开 Deonibus，选好班次，买下了去Gramado的大巴车票。
　　反正人生已经够操蛋了，
　　那就让他疯狂一次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