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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半生风雨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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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钟其睿醒得很早。
拉开窗帘，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洗漱完毕，简单吃了早餐，便开车向岛屿南部的海岸出发。
出发前，他特意查了附近的观鲸点。
每年冬春之交到初春，南露脊鲸都会来到圣卡塔琳娜州南部海域繁殖、哺育幼鲸。七月至十月，是比较适合观鲸的季节。
如果运气好，站在海岸的观景点，就能看见它们的身影。
钟其睿对此很感兴趣。
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鲸鱼，还从未亲眼见过。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一处观鲸台。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只有起伏的山丘、开阔的草地，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比城里大得多。
他走到栏杆旁，向远处望去。
海面辽阔，蓝得有些深沉。白色的浪花在礁石间翻涌，几只海鸟贴着水面飞过。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观鲸台上已经有几名游客，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向海面张望。
钟其睿也找了个位置，耐心地等着。
十分钟过去了，海面依旧平静。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白跑了一趟。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游客突然指向远方。
“Viu, baleia！”
钟其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出现一道黑色的弧线。
紧接着，一股白色的水雾从海面喷起。
鲸鱼！
虽然距离很远，他还是看清了那道巨大的身影。它缓缓浮出水面，露出背部，又慢慢沉入海中。
没过多久，不远处再次升起一团水雾。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还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钟其睿却没有急着拍照。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眼前的大海如此辽阔，那头鲸鱼却仿佛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它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海水中呼吸、游动，偶尔浮出水面，又重新潜入深处。
没有人知道它要去哪里，也没有人能决定它什么时候出现。
钟其睿忽然想起了自己。
过去十二年，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从早到晚，从国内到巴西，从一个项目到另一个项目。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能在公司里一直干下去。
他相信经验，相信能力，也相信那些年积累起来的成绩。
可到头来，一份不再续约的通知，就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也没有太多解释。
十二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他不是没有怨气。
他也想问问公司，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过去的付出，最终还是抵不过一纸通知？
可这些问题，即使问出口，又能改变什么呢？
远处，鲸鱼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次，它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钟其睿望着那片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必要非得找到一个答案。
过去这些年，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为什么业绩没有达到目标，为什么项目推进不顺利，为什么客户迟迟不下订单。
每件事都要有结果，每个问题都要有交代。
久而久之，他甚至忘了，人生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
公司有公司的考虑，别人有别人的选择。
自己能做的，无非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至于最后的结果，并不总是由自己决定。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咸涩。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远处，鲸鱼依旧在海面上游动。
钟其睿忽然笑了。
自己才四十五岁。
虽说不再年轻，可也远没有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这些年，他积累了经验，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
难道离开一家中联，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当然不是。
他还有自己的生活，还有家人，还有那些尚未去过的地方。
至于下一份工作，等回国以后再慢慢考虑就是了。
天无绝人之路。
实在不行，休息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他终于拿出手机，拍下了远处的海面。
鲸鱼已经潜入水中，只留下几道渐渐散去的波纹。
照片里，几乎看不清它的身影。
不过，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亲眼见过。
这就够了。
远处，海天连成一线，阳光洒在波涛之间，闪闪发亮。
他转过身，慢慢走下观鲸台。
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打开导航，继续沿着海岸公路向前行驶。
弗洛里亚诺波利斯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沙滩沿着海岸绵延分布。
据说，岛上有二十多处各具特色的海滩。
有的适合游泳，有的适合钓鱼，有的适合冲浪，也有的适合沿着海岸悠闲地散步。
岛屿南北的海滩，风格也有所不同。
北部一些海湾相对温暖平静，更适合游泳和休闲；南部则风急浪高，海水也更显清冷，吸引了不少冲浪爱好者，甚至还有专业的冲浪俱乐部在这里训练。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缓缓驶去。
窗外，蓝色的大海一路延伸。
沙滩上，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坐在海边，喝着啤酒，看着海。
也有人开始收拾摊位，将沙滩椅一把把叠起来，再把桌子折好，准备结束一天的生意。
钟其睿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户打开一条缝。
阳光依旧明亮，凉爽的海风从车窗吹了进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呼吸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