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是恶毒女配》岄令君

8、失败 泥土中

　　泥土中带着湿意，慕容辞用小锄头将土壤翻开，把菜种埋进去，而后又覆上一层土。

　　他在质馆中有自己的菜地，地方不是很大，但也够他种些自己用的菜。

　　来到齐国的第一年他就开始料理这块地，算到如今，已经四年了。

　　其他人刚开始还觉得皇子种菜甚是稀奇，几年过去，已经见怪不怪了。

　　霍平挑了两桶水放在地头，瓠瓢在水面上浮着。

　　“殿下怎么还有闲心锄地种菜？”

　　慕容辞头也不抬：“怎么了？”

　　霍平想要提醒，又担心周围有人偷听，只好含糊其辞。

　　“云霞山的桃花都开了四回了，眼看又要开了……真是光阴似流水。”

　　慕容辞：“是啊，正是种些葱姜菘菜的时候。”

　　霍平急了，小声提醒：“殿下，晟国……”

　　慕容辞感叹：“我在晟国吃不饱穿不暖，到了齐国过上了我从前不敢想的生活，人生无常啊！”

　　霍平再次提醒：“算算日子……”

　　慕容辞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惆怅和落寞，“算算日子，我与公主也有好几日未见了。”

　　以他的身份不能随意见公主，公主不来找他，他一时半会儿还真就见不着。

　　“主子要见一见公主吗？”

　　此间事了，但青玄见徐濯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到另一个房间里的人——公主与那三个江湖中人。

　　除此之外，徐濯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纵横交错，黑白分明。

　　徐濯从父亲手中接过这盘棋，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

　　他不想横生枝节，慕容辞如果死在齐国，显然是个麻烦。

　　昭宁公主想什么就做什么，好似完全不考虑后果，可她不知道齐国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折腾。

　　许多年前，宁国生事，先帝御驾亲征，虽得以凯旋，宁国给了五座城池，也保全了第一强国的面子，但战争劳民伤财，而且从先帝往上数，有不少喜好奢靡的君主，一点点掏空了齐国的国库，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而其他几国皆有发展，到了如今依旧能安安稳稳，甚至示弱，未必国力不如齐国，更多可能是见宁国兵败，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

　　至于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最好再晚几年。

　　“当下他是与我无仇，也没有作恶，但他将来必成祸患，我先下手除之，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要等几年，等他羽翼丰满吗？岂不是养虎为患？”

　　萧宝瑛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她心道：我是雇主，我给他们银子，他们帮我办事，我为什么还要向他们解释？

　　洪氏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是没干过这种事，心里有些没底。

　　萧宝瑛拿出三枚金锭，摆在他们面前。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三百两黄金奉上。”

　　三兄弟长这么大何曾见过金锭？也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要给他们三百两，还是黄金！

　　一个个直愣愣地盯着金灿灿的金子，耳朵里还盘旋着“事成之后三百两……黄金”。

　　三兄弟齐齐咽了咽口水。

　　“我滴个乖乖！”洪张激动地拍了拍洪刘，“哥哥，金子！”

　　洪刘和洪关虽然也动了心，但是他们不似洪张那般激动。

　　江湖上既有杀手，自然有人买凶杀人，不过一般还是江湖人之间的内斗，这种事他们还是听说过的，但据他们所知，最高赏金，百两黄金。

　　洪刘洪关对视一眼，忽然一个激灵。

　　“敢问此人是江湖中人吗？”

　　若非江湖中人，死了之后官府可是要追查的。

　　三百两黄金……若是被官府缉拿，他们可就没命花了。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

　　萧宝瑛忽然意识到，江湖中人也不是这么好用的，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而且，她透过纱幔打量三人，若是他们知道任务目标是他国皇子，恐怕更不愿意下手了。

　　无声之间，答案已经明了。

　　“阁下是谁，长什么样子，我们没有看见，也不知道，阁下想杀的人，我们更不知道是谁。我们身在江湖，不能坏了江湖的规矩。”

　　这场交易做不成了。

　　临走，洪刘还提醒她：“若是有仇怨，还是找官府吧。”

　　虽然对桌子上放着的金子依依不舍，但在这世上，对他们来说，还有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从前没看过也没摸过金锭，不也长到了这个岁数了吗？

　　“大哥，金子……三百两……”

　　洪刘一拍洪张的脑袋，“出息！这个高的价儿，能是简单的活儿吗？咱们有多少能耐你心里没点数？”

　　“……”

　　“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来的时候听说渡口要人搬大物件儿，什么事儿都没办成两手空空回去也不好看，刚才吃饱了，正好过去赚点银钱。”

　　兄弟三人一同往渡口走。

　　黄金依旧放在桌子上，他们曾经向往漂泊江湖的潇洒，却又难免贪恋脚下坚实的土地，和黄昏日落的炊烟。

　　“……那三人之后去了绿槐渡当苦力，领了工钱后就回去了，并无异常。”

　　倒是公主，在洪氏三兄弟离开之后，独自待了一个时辰。

　　萧宝瑛是有些惆怅的。

　　她觉得自己的眼光不太行，选来选去，选了这么三个人，根本就不像话本子里讲的江湖人。

　　官府？

　　这种事怎么可能找官府，再说了，还有比她父皇更大的官儿吗？

　　萧宝瑛思来想去，觉得别人都靠不住。

　　突然有个想法在心底蠢蠢欲动。

　　萧宝瑛回去之后便将册子烧了，萧承金在一旁看着，觉得心在滴血，毕竟是熬了一宿整理出来的，眼看着化作一团灰烬。

　　“就算是当故事看也好啊，怎么就非得烧了呢。”

　　萧宝瑛听见了他的嘀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罗，你还是年岁太小，不懂得做事要周全。”

　　“啊？”萧承金不懂，事儿不是没成吗？旁人又不知道他们拿这些来干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出去这一路未必会永远是个秘密，万一有个路人看到了我，并在某一日说了出来，咱们岂不是就暴露了？烧了册子，他就没办法人赃并获，这一招叫做死无对证，以后你要做什么，也要像我一样考虑周全，处理干净。”

　　萧承金挠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查到我们身上？人赃并获死无对证？”

　　是这样吗？他怎么觉得怪怪的。

　　“可是阿姐，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而且死无对证……”

　　“欸~”萧宝瑛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楚霸王项羽吗？”

　　“阿姐，我是不爱读书，又不是不读书。”哪至于连项羽都不知道。

　　萧宝瑛点点头，“他就是被一农夫指错路，以致深陷大泽，被汉军追上。由此可见，世上之人都可能是你我的变数。”

　　旁人会这么想不奇怪，可这是他的阿姐。

　　如果下巴和脑袋可以分开，萧承金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可以掉地上了。

　　“阿姐今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止萧承金，连萧宝瑛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本来就是跟他胡扯的，可听着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觉得她说得对，就像梦中的那卷书上所写的，慕容辞那样的小人物，竟然也能颠覆大齐的根基。

　　这岂不就是小人物，大变数？

　　“哪有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万事小心。”

　　萧承金忙不迭点头。

　　“小人物”慕容辞的名字在萧宝瑛心里转了转，她问：“慕容辞今日都在做什么？”

　　姐弟俩相对无言。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做事太过草率，所谓的计划更草率。

　　跟没有计划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好在慕容辞每日的行程也不是秘密，萧家姐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知了他的一日动向。

　　“他这么喜欢种菜？”

　　种花有花匠，餐食有膳房，好歹也是一国皇子，齐国既不短他吃，也不短他穿，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他整天跟泥巴打交道？

　　“阿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萧宝瑛攥紧了拳头。

　　“当然是要知己知彼了，接下来，我要亲自出手。”

　　萧承金一腔热血又开始沸腾了：“要不要我帮忙？”

　　“你那什么策什么赋的写了吗？”

　　轻飘飘的话语给了他当头一棒。

　　萧承金瘪瘪嘴凑近她：“阿姐……”

　　萧宝瑛一巴掌盖他脸上，捂着他的嘴把他的脑袋往后推。

　　“我可是叔伯兄弟、堂表姊妹口中出了名的草包，没本事帮你，别指望我。父皇母后特意让太师教你，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自求多福吧。”

　　末了又补充：“小孩子还是多读书，少操心那么多。”

　　萧宝瑛金尊玉贵，自小被溺爱着长大，萧承金也不遑多让，说他没有脾气也不可能。

　　平日里他事事把阿姐放在前头，几乎从没有和她闹过别扭，但今日离开之后，脸上却有了郁郁之色。

　　云磬低眉垂首跟着他往回走，他幼时便跟着萧承金，说是一起长大也不为过，此时此刻，善于察言观色的云磬自然察觉到了萧承金心情不太妙。

　　他刚想开口安慰萧承金几句，迎面碰见了见完皇帝要离去的徐濯。

　　“太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普天之下，除了萧宝瑛，还有谁能让他这么郁闷？

　　用到他了，就说他是大齐栋梁，用不到他了，就说他是小孩子。

　　阿姐变脸变得未免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