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湿地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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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湿地的秘密实验室门口。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板房，藏在芦苇荡深处，外面用伪装网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陈教授花了两年时间一点点搭起来的。设备虽然不算顶尖，但够用。
我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挺准时。"
我回头一看。
顾延深站在那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裤子是户外款的，脚上蹬着一双登山靴。
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他皱眉。
"没什么，"我憋着笑，"就是觉得……你穿成这样，有点违和。"
"违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来湿地不穿这个穿什么？穿西装吗？"
"也不是不行，"我笑着说，"就是可能会被蚊子抬走。"
他白了我一眼。
"开门。"他说。
我笑着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板房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摆了两张实验台，一台显微镜，一台离心机，还有一个小型的超低温冰箱。墙上贴满了海荨麻的生长周期图和实验数据表格。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至少我在的时候是这样的。
"请进，"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总，参观一下我的秘密基地。"
他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条件挺艰苦的。"他说。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嫌弃还是什么。
"还行吧，"我说，"有电源有水，能做实验就行。陈教授刚建的时候，连个空调都没有，夏天全靠一台小风扇。"
他转过头看我。
"你一直在这儿做实验？"
"嗯，"我点点头，"白天上班，晚上过来做几个小时。"
"一个人？"
"不然呢？"我挑眉，"还有别人吗？"
他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我把笔记本放在实验台上，"干活吧。"
我打开电脑，调出杂交实验的方案。
"按照我们昨天讨论的，我打算用湿地品种的雌配子和深海品种的雄配子杂交，"我说，"这样成功率会高一点。你觉得呢？"
顾延深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不对，不是沈玉棠那种雪松，是另一种味道，像是……刚洗过的衣服上的味道，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很好闻。
我赶紧收回思绪，集中注意力看屏幕。
"理论上是这样，"他说，"但深海样本的雄配子活性怎么样？保存了十年，会不会已经失活了？"
"我也担心这个，"我说，"所以第一步，我们得先检测一下深海样本配子的活性。如果活性太低，可能得换个思路。"
"嗯，"他点点头，"样本带来了吗？"
"在冰箱里，"我指了指墙角的超低温冰箱，"陈教授这里有一份湿地的，你那份深海的——"
"我带来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低温保存箱，放在实验台上。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专业。
"我靠，"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深澜专用便携液氮箱？这玩意儿市场价六位数吧？"
他看了我一眼。
"你认识？"
"当然认识，"我说，"我研究生的时候，我们实验室想申请一台，申请了半年都没批下来。"
我凑过去，摸了摸箱子的外壳。
"土豪就是土豪啊……"我嘀咕。
"想要？"他说。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想啊，"我诚实地点点头，"但买不起。"
"借你用，"他说，"用完还我就行。"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你就不怕我弄坏了？"
"弄坏了照价赔偿。"他说。
我："……"
行吧。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心。
"小气，"我撇撇嘴，"不借拉倒。"
"我又没说不借，"他说，"只是说弄坏了要赔。"
"那我不借了，"我说，"赔不起。"
他看着我，嘴角扬了一下。
"逗你的，"他说，"不用你赔。"
我瞪了他一眼。
"幼稚。"我说。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转过身去开冰箱，假装找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发烫。
疯了吧林艾。
不就是被人逗了一下吗。
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海荨麻的样本。
"行了，干活，"我说，"别贫了。"
"是，林老师。"他说。
我："……"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吃错药了？
***
实验一做就是三个小时。
说实话，跟顾延深一起做实验，还挺舒服的。
他不是学生物的，很多操作不熟练，但他学得很快，一点就通。而且他动手能力特别强，做精密操作的时候手特别稳——比我还稳。
最难得的是，他不瞎指挥。
不懂的就问，问明白了再上手。做错了也不狡辩，直接认，然后改。
这一点，比很多自以为是的"专家"强多了。
"这里，再加点PBS缓冲液，"我盯着显微镜，头也不抬地说，"两微升。"
"好。"
一只手伸过来，拿着移液枪，稳稳地加了两微升。
手腕的线条很好看，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显微镜。
"怎么样？"他问。
"等一下，"我调整了一下焦距，"我看看……"
视野里，配子正在慢慢融合。
虽然数量不多，但确实有融合的迹象。
我屏住了呼吸。
成了？
"怎么样？"顾延深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有戏，"我说，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抖，"你来看！"
我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他弯腰凑过来，眼睛贴在显微镜上。
因为弯腰的动作，他的脸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我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很长。
比我的还长。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心跳突然有点快。
"真的有融合，"他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虽然比例不高，但至少证明思路是对的！"
"嗯！"我用力点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们两个人站在小小的实验室里，像两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傻乎乎地笑着。
窗外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实验台上。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先反应过来，别开脸。
"那个……我们继续吧，"我说，"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得忙呢。"
"嗯。"他点点头。
但我感觉，他的心情好像也挺好的。
***
傍晚的时候，实验告一段落。
我把样本放进培养箱里，摘下手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我嘀咕。
"饿了吗？"顾延深问。
"有点，"我摸了摸肚子，"中午那顿茶点，早就消化完了。"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饭。"
"不用，"我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
"林艾，"他打断我，"合作伙伴一起吃顿饭，不算什么吧？"
"而且，"他顿了一下，"今天实验有进展，庆祝一下。"
我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我心里动了一下。
"……行吧，"我说，"但说好了，AA。"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AA。"
***
我们没去什么高档餐厅，就在湿地附近的镇上找了一家小馆子。
家常菜，味道一般，但胜在量大实惠。
我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鱼香肉丝，一碗米饭。
顾延深点了一份清蒸鱼，一份青菜。
"你吃得这么素？"我挑眉。
"习惯了，"他说，"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我开玩笑说，"养生呢？"
他看了我一眼。
"我才二十九。"
"二十九还不大啊？"我扒了一口饭，"比我大五岁呢。"
"五岁很多吗？"
"五岁当然多了，"我说，"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呢。"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比实际年龄成熟。"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笑。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我半开玩笑地说，"我十六岁就自己过日子了，不成熟不行啊。"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六岁？"他说，"为什么？"
"我爸妈离婚了，"我淡淡地说，"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谁都不想要我。我就搬去跟我外婆住了。"
我说得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么多年了，早就不在意了。
但顾延深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们怎么能——"
"没事，"我打断他，"都过去了。再说了，不靠他们，我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我笑着指了指自己。
"你看，健健康康的，还能自己赚钱买房呢。"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艾，"他说，"你——"
"打住，"我摆手，"别说那些同情的话。我不爱听。"
他闭上嘴，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说："我不是同情你。"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一下，"佩服。"
我愣了一下。
佩服？
"有什么好佩服的，"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就是自己养活自己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是了不起，"他说，"你比很多人都了不起。"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饭。
"行了行了，"我说，"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看着我，嘴角扬了一下。
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
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挺舒服的。
***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去。
车子开到我家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我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只脚刚迈出去，我又停下来。
"顾延深，"我回头看他。
"嗯？"
"今天……谢谢啊，"我说，"实验能有进展，你功不可没。"
他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说，"应该的。"
我笑了笑。
"行，那我上去了，"我说，"明天见。"
"明天见。"
我下了车，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开，安安静静的。
他应该是在等我进去吧？
我心里一暖。
然后我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楼。
靠在门背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疯了吧林艾。
不就是一起做了个实验，吃了顿饭吗。
有什么好脸红的。
你又不是没跟男生吃过饭。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
他是你的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不能多想。
绝对不能多想。
***
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院子里的三只猫听到动静，喵喵叫着跑过来。
"乖啊，"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大橘蹭了蹭我的手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笑了笑。
还是猫好。
单纯，直接。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会让你猜来猜去的。
我站起身，走进屋里。
刚把包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顾延深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回复：【到了，刚进门。】
他回得很快：【嗯，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湿地见。】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好。】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画面。
显微镜前，他弯腰凑过来的时候，近在咫尺的侧脸。
吃饭的时候，他说"我不是同情你，是佩服"时认真的眼神。
还有……他嘴角扬起的弧度。
我甩了甩头。
不想了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爬上床。
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睡着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艾，你完了。
你好像……有点喜欢上那个冰块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