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8、新玩具 咪有个新玩

　　咪有个新玩具。
　　木头的。
　　咪的人搬了新家，也给咪弄了一个新玩具。咪第一天看见它的时候，它不在。地板上只有几块木板，几根柱子，一堆螺丝，还有一张画着图的纸。咪跳上纸，趴在上面。纸是滑的，咪的爪子收着。咪的人把咪抱下来，放到沙发上。咪又跳下去，走回那堆木板旁边。咪要看着。这是咪的规矩。新东西进咪的领地，咪要第一个闻。
　　那个人来了。
　　不是小小人。是另一个。咪先闻到的。门一开，味道涌进来。不是咪的人的。不是小小人的。是另一种。有木头的味道，有汗的味道，有铁的味道，还有一种咪不认识的。像树皮。像雨。像外面的路。咪的胡须往前伸。咪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个人很高。比咪的人高。比小小人高。也是一栋楼。但和咪的人不一样。咪的人的楼是暖的。小小人的楼是软的。这个人的楼是硬的。直的。走路的时候地板会响。咚。咚。咚。咪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那个人看见咪了。咪坐在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咪看着他。他停了一下。咪没动。他也没动。然后他蹲下来了。他蹲下来的时候很慢，膝盖弯下去，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咪。咪看着他。他眨了一下眼。很慢。咪的耳朵转了转。咪也眨了一下。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咪的人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起来了。两个人一起走到那堆木板旁边。咪跟着。咪跳上沙发背，从高处看。
　　那个人蹲下去，把木板一块一块拿起来。咪的人蹲在旁边，指着纸上的图。两个人说话。咪听不懂。但咪在听。咪的人的声是软的。那个人的声是低的。像冰箱嗡嗡的，但更沉。两个人的声音碰在一起，不吵。像两股水，流到一起了。
　　那个人开始搭。
　　咪看着他。他把木板拼起来，用螺丝拧紧。他的手很大，手指粗。但动作很轻。他拿螺丝的时候，像咪叼小老鼠一样，稳稳的。他把一根柱子立起来，咪的人扶着。他又拿一根，接上去。咪的尾巴尖轻轻晃。咪在看。咪在等。咪不知道这个楼会不会塌。咪要第一个上去试。
　　咪的人站起来，去厨房倒水。那个人一个人蹲在那里，继续拧螺丝。咪从沙发背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咪的胡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停下来了。他低头看咪。咪看着他。咪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腕。很快。蹭完就退后两步。咪要盖个章。这个楼是咪的。这个人只是来搭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和咪的人不一样。咪的人笑的时候眼睛弯。他笑的时候嘴角动，眼睛还是直的。但他伸手摸了一下咪的头。手指很重。但咪没躲。咪的呼噜声响了一下。很短。咪就响了一下。然后咪走开了。
　　他继续搭。
　　咪的人回来了。两个人又蹲在一起。那个人把最后一块板子装上去。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咪的人围着楼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然后她喊咪。
　　“又又。”
　　咪走过去。咪的尾巴竖着。咪走到新楼前面。咪闻了闻。木头的味道。螺丝的味道。那个人的味道。咪的人的味道。混在一起。咪的前爪搭上去。楼没动。稳的。咪又搭了一只爪子。然后咪跳了上去。
　　一层。两层。三层。咪的爪子踩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咪走到最上面。那里有一个圆圆的透明的东西。咪没见过。咪的胡须碰了碰。凉的。滑的。咪伸爪子进去探了探。底下是实的。咪把两只前爪放进去，身体跟着滑进去。圆圆的。刚好。咪蜷在里面，尾巴绕过来，爪子搭在边上。咪的背贴着透明的那面。咪抬头看。能看到天花板。能看到灯。能看到咪的人的脑袋从下面探上来。
　　“又又，喜欢吗？”
　　咪没回答。咪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咪的呼噜声响起来了。咪喜欢。但咪不说。
　　白天的时候，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这个圆东西上。不刺眼。温温的。像咪的人的手。咪窝在里面，毛被晒得热热的。肚子贴着透明的底，光从下面透上来。咪的爪子搭在外面，尾巴垂在下面。咪闭上眼睛。咪能听到咪的人在下面走动。能听到冰箱嗡嗡响。能听到那个人偶尔来的脚步声。咚。咚。咚。咪的耳朵转一下，又转回去。咪不睁眼。咪知道是他。
　　那个人和咪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咪看得出来。
　　他们坐在沙发上。咪的人玩板子。那个人看别的地方。但他们的腿挨着。咪的人不挪。那个人也不挪。有时候咪的人会突然笑一声，把板子递过去给他看。他低头看，然后嗯一声。咪的人就靠过去，肩膀碰着他的胳膊。他没躲。他伸手把咪的人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咪的人没动。继续戳板子。
　　咪趴在圆窝里，从上面看。咪的尾巴尖轻轻晃。咪想，小小人摸咪的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但不一样。小小人摸咪的人，是软的。靠过去，赖着。这个人摸咪的人，是稳的。碰一下，就收回来。像咪踩奶。踩一下，收一下。再踩一下。
　　那个人给咪的人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咪不认识的东西。咪的人接过来，打开看，然后笑。她会把东西举起来，给咪看。咪闻了闻。有那个人的味道。咪的人把东西放在桌上。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咪的人。他的眼睛很静。像咪盯着窗外鸟的时候。一动不动。但里面是满的。
　　有一次，咪的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板子滑到一边。那个人从厨房出来，看见了。他走过去，把板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拿了一块布，盖在咪的人身上。动作很轻。布没有发出声音。咪的人的呼吸没变。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把咪的人脚边的拖鞋摆正。摆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咪从圆窝里跳下来。咪走到他脚边。咪坐下来。咪的尾巴绕爪子。他看着外面。咪也看着外面。窗外有鸟。有树。有别的楼。咪的胡须动了动。他低头看咪。咪抬头看他。他蹲下来。咪凑过去闻他的手指。有木头。有汗。有咪的人的味道。咪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膝盖。这次咪没退。咪蹭完就趴在他脚边了。
　　咪的人醒了。她坐起来，看见咪趴在那个人脚边。她笑了。笑得跟平时不一样。嘴抿着，眼睛弯着，脸皱起来。那个人回头看她。她也看他。两个人没说话。咪的尾巴尖晃了晃。
　　咪想，这个人是新来的。味道不一样。走路响。手重。但他在咪的领地搭了一个楼。他给咪的人带东西。他给咪的人盖布。他摆正咪的人的拖鞋。他蹲下来跟咪眨眼。他给咪搭的楼很稳。咪跳上去没塌。
　　咪把爪子搭在圆窝边上。光从窗户照进来。温温的。咪想，这个人可以待着。咪的人喜欢他。咪看得出来。咪的人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看咪的时候有点像。但不一样。看咪的时候是软的。看他的时候是亮的。咪不介意。咪的人还是咪的人。咪的圆窝还是咪的。咪的呼噜声还是给咪的人听的。只是现在，那个人也在。他也听得见。
　　咪闭上眼睛。光晒着咪的背。咪的爪子搭在外面。下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低低的。一个软。一个沉。混在一起。咪的呼噜声响起来了。很小。咪想，这个楼不错。这个人搭的。咪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