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4、新来客 这天，她带

　　这天，她带回来一个新来客。
　　咪的领地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是只丑丑的狗。杂乱的毛，灰色的，像一团被风吹到地上的旧毛线。之前咪在之前的家里见过这种，好像是博美。那时候饲养员也带回来过一只，待了两天就走了。咪记得它的味道，湿的，腥的，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土味。咪的胡须当时往后压了整整一天。
　　所有的狗这种对于咪来说，有点烦。狗总是闯入咪的边界。它们不懂什么叫边界。咪的领地是咪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是咪用脸颊蹭过的每一个墙角，是咪尾巴扫过的每一寸地板。狗不懂。狗一进来就到处跑，到处闻，到处留下它的味道，像这地方是它的一样。
　　咪的人回来，咪虽然很激动，但是咪还是会在原地待着。咪会坐在窗台上，或者沙发上，或者门口那块地毯的边上。咪的尾巴会竖起来，尖端轻轻晃。咪的耳朵会转，听着她的脚步从楼梯口一点点靠近。咪在等。等着咪的人迈着轻快的脚步，叮咚叮咚地冲向咪，把咪抱起来。那是咪的仪式。咪的，狗不懂。
　　而狗不是。狗听到她的脚步，就已经哈、哈、哈地冲向门口。爪子在地板上打滑，铃铛叮叮当当乱响。它开始叫。像发情一样。很吵。咪的耳朵会往后压，但咪不叫。咪是体面的猫。咪坐在原地，看它表演。
　　等人开门进来，狗就跳着跳着，扒着人的腿，往上跳。还狂叫。它的尾巴摇得跟要飞出去似的，整个屁股都在扭。人不让狗跳，狗就使劲摇着那无用的尾巴，转啊转啊，谄媚至极。咪看着它，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咪想，真难看。
　　咪的人会弯腰摸它。先摸它。因为它在脚边挡着路，不摸它它就叫。咪知道。咪都看在眼里。咪的人摸完它，才会抬头找咪。才会喊“又又”。咪才会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尾巴竖得直直的，步子不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咪的呼噜声会先出卖咪。还没走到她跟前，呼噜就响了。
　　有时人在沙发上躺着玩着发光的板子，咪会突然兴起，去咪的人旁边躺会。咪会跳上沙发，踩过她的肚子，找一个最好的位置。咪的背靠着她的腰，头搁在她的胳膊上，爪子搭在她手腕旁边。咪的呼噜声开得很大。咪要让人类为咪痴迷。咪知道这一套管用。她的手指会自己伸过来，插进咪的耳朵后面，揉。板子会被放下。咪赢了。
　　但是那条讨厌的狗总是凑过来。它从沙发另一头跑过来，爪子扒着沙发垫，钻到人的手下去。它把脑袋拱进她的手心。它舔她的手指。它把咪挤到一边。咪的呼噜声会停。咪的尾巴会开始甩。咪的人如果没注意，手就摸到狗头上去了。咪会站起来，换个位置，从她身上踩过去，踩她的肚子，踩她的胸，踩到她另一边肩膀。然后咪趴下，咪要让她知道，这边才是咪的位置。
　　这个狗有时还会跑到咪面前来，要揍咪。它弓着背，耳朵往后贴，喉咙里发出嗡嗡的低响。它比咪小很多。咪一爪子能把它按在地上。咪不屑。但是也不能让外来客欺负了。咪会站起来，前爪往前迈一步，胡须往前送，眼睛盯着它的眼睛。咪不叫。咪不炸毛。咪只是看着它。狗会退。狗会叫两声然后往后退，退到她脚后面，缩着。
　　每当这时候，人若是在，会喝止狗。她会喊一声，低，短，像冰箱门关上那种响。狗会缩回去。她会用手点一下狗的鼻子，嘴里说一串咪听不懂的话。语气是凶的。狗不叫了。咪会重新趴下。咪的尾巴绕住自己的爪子。咪的眼睛慢慢闭上。
　　但咪的耳朵一直竖着。狗稍微动一下，咪就知道。咪的爪子搭在她腿上，没挪。她的手指还在咪耳朵后面，没停。这一点，狗没有。
　　咪想，这只狗会走吗？还是它会一直待着？如果它一直待着，咪的碗会不会被它舔？咪的窝会不会被它睡？她回来的时候，会先摸谁？
　　咪睁开一只眼，看那只狗。狗也看咪。咪又把眼睛闭上了。
　　咪想，先这样吧。如果狗敢抢咪的饭，咪会打它。如果狗敢睡咪的窝，咪会打它。如果狗敢在她面前装乖卖惨——咪也会打它。
　　但今天，咪先占着这只手。这只手是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