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她心情好 咪坐在高高

　　咪坐在高高的地方，望着外面。

　　楼都很高，一格一格的窗户亮着。阳光照到咪脸上，暖的，晒得咪眼睛眯起来，有点晕。咪喜欢这个位置。能看到门，能看到窗，能看到她回来的路。

　　最近她回来越来越晚。

　　以前天还亮着，门就响了。现在咪要等很久，等到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等到咪的尾巴换了好几个姿势，她才回来。每次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不是对咪那种笑。是另一种。嘴抿着，又翘着，脸皱起来，眼睛亮亮的。

　　她一进门就掏那个发光的板子。爪子在上面戳来戳去，然后停住，脸皱起来。咪蹲在旁边看。脸皱起来应该是开心。但咪不确定。因为她一边皱脸，一边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哼，有时候是哈，有时候是从鼻子里喷一口气出来。咪的胡须会跟着转，想听清楚。但听不懂。

　　她戳着戳着，会突然站起来。

　　啪嗒啪嗒跑到咪面前。咪还没反应过来，爪子已经伸到咪的腋窝底下了。然后咪就飘起来了。

　　太高了。地面离咪好远。后爪悬空，踩不到东西。咪的爪子开花了，尾巴炸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叫声。她不管。她把咪举到脸前面，脸皱得更厉害了，嘴里叽里咕噜说一串咪听不懂的话。然后她把咪在空中转了几圈。

　　天花板转，窗户转，她的脸转。咪晕了。

　　她终于把咪放下来。咪的爪子一沾地就弹开，跑到沙发底下蹲着，瞪她。她蹲在沙发外面，脸还是皱的，笑得肩膀都在抖。咪的尾巴甩了两下。太放肆了。咪在心里记了一笔。

　　但咪的耳朵还是竖着的。因为她笑的声音好听。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是短的，轻轻的。现在她笑是大的，从肚子里出来的，收不住。咪蹲在沙发底下，听着听着，尾巴尖自己松了。

　　她笑够了，又去戳板子。

　　咪从沙发底下出来，跳上她旁边那个高的地方，趴着看她。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皱，一会儿松，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又笑。爪子戳得飞快，戳完把板子贴在胸口，仰头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继续戳。

　　咪闻到了一些东西。

　　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以前她回来，是风，是外面楼的味道。现在多了别的。有一股味道，咪没闻过。不重，但一直在。在她袖口上，在她脖子旁边，在她今天穿的那件布上面。咪的胡须往前伸，仔细分辨。不是猫。不是狗。是另一种东西。活的，会动的，但咪不认识。

　　还有。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红。不是血。咪闻过血，不一样。那个红是香的，甜的，像果子烂熟了的味道。咪凑过去闻了一下，她低头看咪，笑了一下，然后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咪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她以前回来，身上只有她自己。现在她身上有别人。咪不知道那是谁，但咪知道，那个东西在她身上留下了味道。袖口，肩膀，嘴角。都是。

　　她又站起来。咪这次有准备了，后爪先蹲下去，屁股坐稳。她伸手过来，咪没躲。她把手插到咪腋窝下面，又举起来了。咪的后爪悬空，但这次咪没叫。咪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还是很近，眼睛很亮。以前她看咪，是看一只猫。现在她看咪，像在看一个可以分享什么东西的人。

　　她举着咪，又转了一圈。咪的尾巴甩了一下，但爪子没开花。她停下来，把咪贴在胸口上。咪的耳朵贴着她的衣服，听见她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

　　她抱着咪，走到那个板子前面。板子还亮着，上面有一个方块，方块里有一个东西。咪看了一眼。那是个人。跟她一样，但不太一样。头发短，笑得很大，露着牙齿。她拿起板子，对着咪拍了一下。然后爪子戳了几下，把咪的照片发出去了。

　　咪不知道发到哪儿去了。但咪知道，是发给那个味道的。

　　她把咪放下，去洗澡了。水声响起来。咪蹲在浴室门口，等她出来。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又是干净的了。外面的味道洗掉了。但那股新的味道，还在。像刻进去了。洗不掉。

　　她坐到床上，把咪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咪趴着，呼噜声自己就响起来了。她一下一下摸咪的背，摸到尾巴根的时候，咪的屁股会轻轻抬一下。她笑了。这次笑得跟以前一样。短的，轻的。

　　咪想，她变了。她回来越来越晚，她对着板子笑，她把咪举起来转圈，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咪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的心跳很快，她笑得很大声，她摸咪的时候还是温的。

　　咪把爪子搭在她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咪的爪子捏了捏。

　　咪闭上眼睛。

　　咪想，那个人是谁。咪还没见过。等见到了，咪要闻。闻她是不是好人。闻她身上有没有猫。闻她会不会抢咪的位置。如果她敢把咪从膝盖上挤下去，咪会让她知道，这个人的膝盖是谁的。

　　但今天算了。今天她心情好。咪就忍忍吧。

　　呼噜声继续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