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8、喷嚏 咪的人开始

　　咪的人开始不和咪睡了。

　　咪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咪只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咪睡在咪的人的枕头旁边，冬天的时候咪的人很热，咪在旁边躺着，毛都被烘得暖暖的。咪喜欢把脑袋搁在枕头的角上，脸冲着咪的人的后脑勺。半夜咪醒了，起来走一圈，从床这头走到那头，踩过咪的人的腿，踩过咪的人的肚子，踩过咪的人的胳膊；咪的人翻个身，手搭在咪身上，没醒。咪走完了，回到枕头旁边，趴下，接着睡。

　　然后咪的人开始打喷嚏。

　　早上打，晚上打，半夜也打，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咪的耳朵往后压，咪蹲在枕头旁边看她。她的鼻子红了，眼睛也红了，她抽了一张纸，捂着鼻子。咪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出什么，还是她的味道。咪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她摸了摸咪的头，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咪，继续打。

　　咪不知道她怎么了，咪只知道她每次打完喷嚏，都会揉眼睛，揉鼻子，她的鼻子越来越红。她开始每天早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白的，小的，拧开盖子，倒出几粒东西，放在手心里，端起水杯，仰头，放进嘴里，喝水，咽了。咪蹲在桌子上看着她，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咪追球一样熟练。咪的胡须往前伸，闻了闻，苦的，涩的，咪的鼻子缩了一下。她把瓶子收起来，放进柜子，关上门。

　　后来咪才知道，她是对咪的毛过敏。咪的毛，咪的皮屑，咪走到哪，哪就有。沙发上，床上，衣服上，空气里。她吸进去，鼻子就痒，眼睛就红，嗓子就堵。咪不知道什么叫过敏，咪只知道她的鼻子一直在打喷嚏，她的药一天一天吃。

　　过了两天，咪不能进那个房间了。

　　咪的人把门关上了，咪蹲在门口等，门没开。咪叫了一声，里面没声音。咪又叫了一声，里面传来一声喷嚏。咪的耳朵转了转，在门口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门缝底下有光，有她的味道，咪进不去。

　　咪回到客厅，沙发上没人。咪跳上去，趴下。沙发是凉的，没有咪的人的热。咪的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闭上眼睛，睡不着，又睁开，看着门口。

　　咪的人出来了，咪站起来看着她。她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咪的头，手指是凉的。她打了个喷嚏，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她说了什么，咪听不懂。她说完站起来，走了，把房间的门带上了。

　　咪只能到咪的玩具那里睡。

　　圆窝还在，咪的旧毯子还在。咪跳进圆窝，转了一圈，趴下。圆窝很小，咪蜷着，尾巴搭在鼻子上。没有咪的人的呼吸声，没有咪的人翻身的动静，没有咪的人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咪的背。咪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房间那边的声音，有喷嚏，有纸巾的声音，有她拧瓶盖的声音，有她喝水的声音。咪的尾巴尖动了动，闭上眼睛。

　　圆窝睡久了，也不舒服。咪从圆窝里出来，走到客厅中间，趴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硬的。咪的爪子收着，尾巴贴着身体。咪不喜欢地板，但咪不想回圆窝，圆窝里没有咪的人。地板上有咪的人的味道，她走过的时候留下的，很淡。咪趴着，闻着那一点味道，睡着了。

　　后来咪的人不让咪去沙发上睡了。

　　沙发上摆满了东西，小凳子，纸箱子，袋子。咪跳上去的地方没有了。咪站在沙发前面看着，以前咪趴的那个位置，现在放着一个箱子。咪用爪子碰了碰箱子，箱子没动。咪跳上去，箱子晃了一下，咪趴下来，不舒服，硬的，不平的，咪又跳下来。

　　咪蹲在地上，看着沙发，想不明白。以前咪睡在沙发上，咪的人从来没说过。咪有时候在沙发上尿，很少，不是故意的，咪是体面的猫，但有时候来不及。尿完咪自己也知道不好，咪会用爪子扒拉沙发垫子，想把它盖住，盖不住。咪的人发现了，说过咪，但后来还是让咪睡沙发。

　　现在不一样了。

　　咪的人不让咪上沙发了，她把沙发摆满了东西，咪没地方趴了。咪蹲在沙发前面，尾巴甩了两下。咪的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没说话。她把一个袋子往旁边挪了挪，沙发空出来一小块。咪看着她，她没叫咪上去，咪也没跳，咪走开了。

　　但咪发现了。

　　咪的人在沙发上的时候，沙发还是咪的。

　　她坐在沙发上看板子，腿伸着，旁边空着一大块。咪走过去，跳上去，趴在她腿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赶咪。咪趴着，把脑袋搁在她大腿上。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看板子。咪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咪就能上沙发。她不在的时候，沙发就是那些箱子和凳子的。咪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咪只知道她坐着，沙发就是咪的。她走了，沙发就不是了。

　　所以咪开始等她坐沙发。

　　她一坐下来，咪就跳上去，趴在她旁边。她打喷嚏，咪不动。她揉鼻子，咪不动。她有时候会把手放下来，放在咪背上，摸两下，然后收回去。咪的尾巴尖晃了晃。

　　晚上她回房间，门关上。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圆窝里，或者走到地板上。地板凉，圆窝小。但咪知道，明天她还会坐在沙发上。她坐着，咪就能上去。那咪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