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4、一片追着一片 光变了。那

　　光变了。那种直直照进来的、白晃晃的光不见了，现在的光从斜上方来，黄的，软的，落在地板上，把地板染成一块一块的暖色。咪趴在那块光里，背上热，肚子底下凉。

　　风变了。以前的风是闷的，湿的，现在的风是干的，脆的，有声音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干干的、脆脆的、甜丝丝的味道。有树的味道，有土的味道，有果子熟透了从树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的味道。咪的鼻子往前伸，胡须在抖。

　　外面变了。夏天外面是绿的，现在外面是黄的。树是黄的，地上是黄的，连天有时候也是黄的。风一刮，那些黄的东西就从树上掉下来，一片追着一片，打着旋，往上飘一下，又往下坠。咪跳上窗台，前爪搭在玻璃上，瞳孔放大了，头跟着转，左边一片，右边一片，上面一片，爪子拍了一下玻璃，那些东西不理咪，咪又拍了一下。

　　咪的人开始整理旧东西。

　　她把柜子打开，把箱子拖出来，把抽屉一个一个拉出来倒空。东西摊了一地。软的，硬的，方的，圆的，长的，扁的。沙发上堆了一摞，茶几上摊了一片，地板上放了一堆。屋子中间那小块空地，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那堆东西旁边。旧旧的，灰灰的，有干叶子的味道。咪用爪子扒了两下。一件软的从堆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摊开。咪扑上去，趴在上面。咪的爪子踩了踩，踩了两下，趴下来。咪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笑了，没赶咪。

　　咪跳起来，跑到茶几那边。茶几上有一摞平的、方的、薄的。咪跳上去，那摞东西滑了一下。咪的爪子一踩，散开了。一张，两张，飘到地上。咪追下去，扑住一张。咪的人看见了，说了一句什么。咪的耳朵转了转，没理，继续扑第二张。第三张飞得远，咪追到沙发底下，钻进去，叼出来。咪的人蹲下来，从咪嘴里拿走。咪又叫了一声，追着她手里的东西。

　　她把东西收起来了。咪又跑回屋子中间。

　　箱子还开着。咪跳进去，坐在里面。里面剩的不多，咪的尾巴搭在箱子边上，看外面。她走过来，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咪在里面晃了一下。她又挪了一下。咪的耳朵往后压了压，跳出来，跑了。

　　咪在屋子中间跑了一圈。从沙发到窗台，从窗台到厨房门口，从厨房门口到卧室门口。跑得很快，爪子在地板上打滑。转弯的时候，尾巴甩出去，身子跟着歪了一下，没倒，继续跑。跑回来，跳到沙发上，又从沙发上跳到那堆东西上。那堆东西塌了，咪陷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咪的人笑了，这次笑得很大声。咪从里面钻出来，抖了抖毛，跳到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个箱子，方的，盖着盖子。咪用爪子扒了扒，没开。咪又扒了扒。盖子滑了，开了一条缝。咪的胡须往前伸，伸进缝里。旧的，干的，有一点香。咪用脑袋顶了顶，盖子开了。里面是小的，硬的，圆的，方的。咪用爪子捞了一个出来，拨到地上。它滚了。咪跳下去，追。它滚到沙发底下。咪趴下来，爪子伸进去，够不到。咪的人走过来，蹲下，手伸进去，摸出来，放回去。盖上盖子，放到高处的架子上。咪蹲在架子下面，抬头看。够不到。咪坐下来，尾巴甩了甩。

　　风又刮了。窗户响了一下。外面又飞起来。咪跳到窗台上，前爪搭在玻璃上。咪的人走过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凉凉的。一片从缝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咪低头看。黄的，干的，边缘卷着。咪用爪子碰了一下，碎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又碰了一下。碎得更小了。咪的人把碎渣扫走。咪追着扫帚跑。扫帚往左，咪往左。扫帚往右，咪往右。咪的人笑了。

　　她继续收东西。

　　咪在屋子里跳来跳去。从地上跳到椅子上，从椅子上跳到桌上，从桌上跳到沙发上，从沙发上跳到窗台上。没有一条路是直的。咪的人把一摞东西搬走，地上空出来一块。咪跑过去，在那块空地上转了一圈，趴下来。凉的，舒服。咪的人又搬来一个袋子，放在咪旁边。咪的耳朵转了转，跳上袋子，趴下。袋子是软的，会动。咪的爪子踩了踩，袋子往下陷。咪趴着，尾巴垂在袋子边上。

　　她收了一会儿，停下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咪的耳朵竖起来了。那个袋子咪认识。小的，白的，上面有字。咪从袋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尾巴竖着，尖端晃得很快。她低头看咪，笑了，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小小的，方的，干的。咪的鼻子往前伸。鸡的，香的。咪的胡须在抖。她把那个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咪嘴边。咪叼住，跑了，跑到沙发后面，蹲下来，吃掉，很快。吃完，舔了舔嘴，又跑回来，坐在她面前，抬头看她。尾巴绕爪子。她手里还有一个。咪叫了一声。她笑了，又递了一个。咪叼住，又跑了，又跑到沙发后面，吃掉，又跑回来。

　　她站起来，把袋子收进柜子，关上门。咪蹲在柜子前面，不走。尾巴甩了两下。她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咪的头，说了一句什么。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听不懂。但咪知道那个袋子还在柜子里。她站起来，继续收东西。咪趴在柜子前面，没走。过了一会儿，她又走过来，蹲下，从袋子里又拿了一个，递给咪。咪叼住，这次咪没跑。咪趴在她脚边，吃掉了。她笑了一声，很短，继续收。

　　天暗了。光从黄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蓝的。外面的风小了，不飞了。地上铺了一层，黄黄的，厚厚的。咪的人把东西收了一半，没全收完。箱子还开着。东西放在旁边。一堆，一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腿。咪走过去，跳上去，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在咪背上。外面还在落，一片，两片，很慢。咪闭上眼睛。她没说话。咪趴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