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3、生日 夏天。

　　夏天。

　　窗户开着，窗帘不动。空气是稠的，贴在咪的毛上。咪趴在瓷砖上，肚皮贴着凉的那一块。地板是咪唯一想待的地方。

　　小小人来了。

　　咪先听到的。楼道里的脚步，啪嗒啪嗒，比以前快。门响了两下。咪的人去开门。小小人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个盒子，一手提着一个袋子。她额角有汗，短发贴在太阳穴上，笑着说了句什么。

　　咪的人侧身让她进来。小小人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盒子。一个大，白底，系着红绳。一个小，也是白的，矮一些，圆一些。她把大的放在桌子中间，小的放在桌沿，靠近咪平时蹲的位置。

　　咪跳上桌。

　　小盒子是圆的，矮矮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放鸡蛋的那个小碗，但更轻。盒盖是白的，上面没有字，没有图，光溜溜的。咪的胡须往前伸，碰了碰盒盖。凉的。盖子下面有味道渗出来。鸡的，南瓜的，蛋的。混在一起，生的和熟的搅在一处，像咪的人每次做猫粮时厨房里的空气，但更浓，更厚，因为被关在盒子里，捂了很久。还有一点甜。不是糖的甜。是南瓜自己带的那种，被蒸软了以后从里头渗出来的甜。

　　小小人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咪的人走过来，蹲下，把盒盖揭开。

　　咪低头看。

　　圆圆的，扁扁的，黄的，比咪平时吃的猫粮深一些。表面不平，有细小的孔，像咪的人用勺子舀蒸蛋时留下的痕。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焦色，是烤过的。没有奶油，没有糖霜，没有花。什么装饰都没有。就一块。光秃秃的。咪的鼻子凑近。凉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凉气还没散尽。鸡的味道最重，沉在底下。南瓜浮在上面，软的，甜的。蛋在中间，把两样东西黏在一起。

　　咪舔了一下。

　　软的。比罐头软。比冻干软得多。舌头一碰就散了，碎在舌面上，不用嚼。鸡的味道先来，然后是南瓜，最后是蛋。没有盐。没有油。咪的尾巴尖晃了晃。咪又舔了一下。这次咬了一小口。碎的。不粘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是温的。

　　小小人凑过来看，说了句什么。咪的人嗯了一声，声音是软的。

　　咪吃完了。舔了舔盒子边。盒底还剩一点碎屑，咪用爪子拨了拨，又舔了舔。小小人把大盒子打开。白的，软的，上面有黄的，红的，圆圆的果子。咪的鼻子往前伸。甜的。太甜了。奶的。油的。咪的鼻子缩了一下。咪的人切了两块，放在两个盘子里。一块推给小小人，一块留给自己。两个人坐到沙发上，盘子搁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说话。咪的人吃了一口，低头看着盘子，说了一句什么。小小人笑了，回了一句。

　　咪跳回沙发上，趴在两个人中间。小小人的手搭在咪背上。咪的人的手也搭在咪背上。窗外有蝉叫，一阵一阵的。

　　小小人把盘子放下，站起来，说了句什么。咪的人抬头看她，也站起来。小小人从袋子里拿出两件外套，一件递给咪的人，一件自己穿上。咪的人低头看咪，蹲下来，摸了摸咪的头，说了一句话。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站起来，跟小小人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蝉在外面叫。咪跳下沙发，走到窗台，跳上去，趴下来。外面天还亮着，但光开始变黄了。楼下有人走过，咪看着，直到看不见。

　　光从黄变成灰。从灰变成蓝。咪的肚子不叫。刚才那块蛋糕还在咪的肚子里。咪趴在窗台上，尾巴垂着。

　　门响了。钥匙哗啦，咔嗒。

　　两个人进来。咪的人手里没提袋子。小小人手里也没有。她们的脸都是红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比走的时候大，比走的时候快。小小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咪的人拍了她一下。小小人躲了一下，撞到墙上，还在笑。

　　咪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咪的人看见咪，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摸了摸咪的头。她的手指上有酒的味道，还有外面的热风。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哑哑的，带着笑。小小人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咪的耳朵。她的手指也是热的。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去。小小人靠在咪的人肩膀上，咪的人没躲。两个人说话，声音慢慢低下来，慢下来。小小人打了个哈欠，咪的人也打了一个。两个人笑了。

　　咪跳上沙发，趴在两个人旁边。小小人的手搭在咪背上，咪的人的手也搭在咪背上。两只手碰着了，没缩回去。

　　窗外蝉还在叫，但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灯亮着。两个人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长了，变稳了。小小人的头靠在咪的人肩膀上，没动。咪的人也靠着沙发背，眼睛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