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1、一下一下 咪的人今天

　　咪的人今天没去上班。

　　她早上没有出门。没有穿鞋。没有拿钥匙。她起来之后，走到矮的那个房间。咪跟过去。门开着。矮的那个坐在床上。腿伸着。膝盖弯着。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咪的人坐在床边。小板凳。矮的那个的腿放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放在矮的那个的腿上。揉。慢慢地。一下一下。从膝盖到脚踝。又从脚踝到膝盖。矮的那个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很轻。咪蹲在门口，尾巴绕爪子。

　　咪想，咪也有过妈妈。咪记得。但咪不记得样子。咪只记得暖。一团暖的。毛茸茸的。把咪裹着。咪往那边拱。妈妈有奶的味道。湿的。甜的。妈妈的舌头一下一下舔咪的肚子和背，咪觉得世界很安静。咪的爪子踩在妈妈身上。软的。暖的。咪的呼噜声响了。很小。像蜜蜂。

　　后来咪睁眼了。咪看到一团东西。大的。灰的。有毛。咪不认识。咪只知道那是暖的。有奶的。后来咪长大了。奶没了。妈妈还在。咪还是会拱过去。妈妈会用头拱咪。让咪走。咪不走。咪又拱回去。后来有一天。咪被抱走了。有人把咪抓起来。放进一个箱子。咪叫。咪回头看，妈妈在。但妈妈没动。咪叫了一声。又一声。那边没叫。后来箱子关了。咪看不见了。咪闻不到了。

　　咪的人还在揉矮的人的腿。

　　揉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手撑着腰。矮的那个睁开眼。说了什么。腔调是歪的。很轻。咪的人嗯了一声。她走到厨房。咪跟过去。

　　咪先听到的是水声。很长。很响。哗哗的。她站在台面前。袖子卷起来了。她面前放着一口锅。大的。深的。她把东西放进去。咪的鼻子往前伸。有肉的味道。生的。凉的。有骨头的味道。硬的。白的。她倒水。开火。水开始响。咕嘟。咕嘟。小的。后来变大了。咕噜咕噜的。咪的耳朵转了转。

　　她盖上锅盖。火调小了。汤在里面响。咕嘟。咕嘟。很慢。咪的人没走。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靠着墙。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锅。咪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

　　汤炖了很久。

　　咪不知道多久。咪只知道锅里的味道变了。刚开始是生的。腥的。后来是热的。熟的。香的。有骨头的。有肉的。有甜的味道。咪的胡须在抖。咪的人站起来。打开锅盖。热气涌出来。咪的耳朵往后压。退后两步。坐下来。

　　她拿了一个碗。用勺子舀汤。咪的鼻子往前伸。有油花。黄黄的。小小的。浮在上面。她拿了另一个东西。扁扁的。伸进汤里。舀了一下。油花被带走了。她又舀了一下。油花又少了一些。她舀了好几次。汤变得干净了。清的。淡的。没有油花了。咪的耳朵转了转。

　　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滴了一点在手背上。尝了尝。点了点头。然后她拿了一个小碟子。是咪的碟子。她把汤倒进碟子里。只有一点点。浅浅的。热气冒着。她把碟子放在地上。咪跳下去。走到碟子旁边。低头闻了闻。热的。香的。有骨头的味道。有肉的。但没有盐。没有油。咪舔了一口。烫。咪退后一步。坐下来。咪的人笑了。蹲下来。吹了吹碟子。又吹了吹。咪又走过去。舔了一口。不烫了。咪又舔了一口。咪的尾巴尖晃了晃。咪的人摸了摸咪的头，手指很轻。

　　她端了一碗给矮的那个。矮的那个坐在沙发上。腿伸着。咪的人蹲在她面前。手端着碗。勺子舀了一下。吹了吹。递到矮的那个嘴边。矮的那个喝了一口。咽了。咪的人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矮的那个又喝了。咪蹲在旁边。尾巴绕爪子。咪看着。咪的人的手在动。从碗到矮的那个的嘴。又从碗到矮的那个的嘴。慢慢地。一下一下。矮的那个喝了半碗。摇了摇头。咪的人没勉强。她把手收回来。碗放在桌上。手在矮的那个腿上轻轻拍了拍。矮的那个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咪想。她揉矮的那个的腿。她炖汤。她撇油。她吹凉。她喂。矮的那个喝了。咪也喝了。咪的碟子里还有一点。咪又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舔完了。

　　咪想。咪不记得妈妈了。但咪记得暖。咪的人的手。是暖的。咪的人炖的汤。也是暖的。咪的人喂矮的那个。和摸咪一样。慢慢地。一下一下。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给她听。也给矮的那个听。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