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30、咕噜 爸爸妈妈住

　　爸爸妈妈住了好久。

　　咪先闻到的，药味没有淡，一天比一天重。矮的那个每天从房间出来，慢，扶着墙，坐到沙发上，喘一口气。咪走过去，把脑袋塞到她手掌下面。她的手凉凉的，干干的，摸咪。但她的话少了，以前她会跟咪说话，用那种奇怪的腔调，一串一串的，现在她只是摸，摸很久，不说话。

　　高的那个每天遛狗，回来做饭，洗碗，扶矮的那个回房间。他的背还是直的，但脚步慢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听得出来，他的鞋踩在地板上，以前是咚，咚，咚，现在是咚，停一下，咚。

　　然后矮的那个不见了。

　　咪先发现的。早上她从房间出来，慢，扶着墙，坐到沙发上。但第二天早上，房间门没开。咪蹲在门口等，等了一会儿，门没开。咪用爪子扒了一下，没开。咪走开了。中午，高的那个从房间出来，一个人，他的脸是沉的。咪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没喝，放在台面上，走了。

　　矮的那个不在。一天。两天。咪不知道几天，咪只知道沙发上的那个位置空了。咪跳上去，趴在她坐过的位置。垫子上还有药味，旧的，淡了，但还在。咪把脑袋埋进去。

　　咪的人那几天特别累。

　　她回来的时候，脚步很慢，比以前慢，比以前重，像咪踩在雨天的湿地上。她进门，换鞋，不喊“又又”，直接走到房间，倒在床上。咪跟进去，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她没摸咪，她的手摊在两边，眼睛闭着，呼吸很重，很慢。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没抬起来。

　　她睡着了。咪趴在她旁边，没走。她的心跳在咪的爪子底下，很慢，很沉。

　　今天不一样。

　　咪的人回来得早，她进门，换鞋，喊了一声“又又”，声音短，急。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她蹲下来，摸了摸咪的头，很快，手指是暖的。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高的那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高的那个出来了，两个人站在客厅里，说话，声音低低的，嗡嗡的。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紧的，快的，像咪准备扑鸟之前。

　　高的那个穿外套，咪的人穿外套。两个人走到门口，咪跟过去，坐在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咪看着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咪，走过来，蹲下，手放在咪头上，说“又又，我去接妈妈”。咪的耳朵转了转，咪不知道什么叫“接”，咪只知道她又要出去，但这次高的那个也去，两个人一起。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

　　咪坐在门口。

　　咪等了一会儿，闻了闻门缝，她的味道还在，鞋的味道，外面冷风的味道，还有高的那个的味道，混在一起。咪用爪子扒了一下门，没开。咪退后两步，坐下了。

　　咪跳到窗台上。外面有车，有树，有别的楼，有风。天是灰的，但比前几天亮。咪看着楼下的路，等。楼道里每一阵脚步声，咪都听。有的停在楼下，有的停在上一层，有的走到门口又走了。每一次，咪的尾巴都会绷一下。每一次，都不是她。

　　过了很久。

　　咪的耳朵竖起来，楼道里有声音，不是脚步，是轮子，咕噜，咕噜，很慢。还有两个人的脚步，一个叮咚叮咚，一个咚，停一下，咚。咪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坐下来，尾巴绕爪子，咪的耳朵贴着门，咪在听。声音近了，停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咔嗒。

　　门开了。

　　咪的人先进来，她的味道涌进来。还有外面的冷风，还有医院的味道，冷的，刺的。然后高的那个，再然后，是一个东西，有轮子，铁的。矮的那个坐在上面，她的脸比之前更白了，嘴唇更干了，但她看见咪，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她的手放在那个东西的扶手上，很细，关节鼓着。

　　咪走过去，闻了闻，有药的味道，更重了，有医院的味道，冷的，刺的，有别的。咪的胡须往后压了压，咪用脑袋蹭了蹭那个轮子，凉的，硬的。咪退后两步，坐下来，看着她。

　　她伸出手，咪走过去，把脑袋塞到她手掌下面。她的手凉凉的，干干的，比以前更轻，摸了一下咪的头。

　　咪的人站在旁边，她没说话，她蹲下来，手放在矮的那个手上。矮的那个说了什么，腔调是歪的，声音很轻。咪的人嗯了一声，很短，她的手一直放在矮的那个手上，没动。

　　高的那个站在后面，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下，咪看得见。他推着轮子，咕噜，咕噜，往房间走。咪的人跟着，咪跟在后面。走到房间门口，咪的人回头看了咪一眼。咪坐下来，尾巴绕爪子，门关了。

　　咪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

　　过了一会儿，咪的人出来了。她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指节白了。咪走过去，跳上沙发，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下来，放在咪背上，很轻，没动。她低头看咪，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她累了，咪看得出来，她的肩膀塌着，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影子。她的手指在咪背上，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