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9、收进抽屉 咪的人最近

　　咪的人最近很忙。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大板子。比平时那个大。黑的。方的。她把它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亮亮的。她的手在上面敲。哒。哒。哒。很快。咪跳上桌子。蹲在旁边看。她没赶咪。她只是敲。眉头挤在一起。嘴角往下。咪的胡须往前伸。咪想。她在干什么。咪不知道。咪只知道那个大板子让她不高兴。她的肩膀往前塌。背弯着。像咪准备扑鸟之前。但咪扑鸟是往前。她是往下。往下沉。

　　她敲了很久。咪趴在桌子边上。尾巴垂着。她只是敲。咪又叫了一声。她嗯了一声。很短。咪的尾巴尖晃了晃。没再叫。

　　爸爸妈妈来了。

　　咪先闻到的。门还没开。味道就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矮的那个的。药的味道。旧的味道。高的那个的。干净的。晒过太阳的。咪的耳朵转了转。门开了。矮的那个走进来。慢。一步一步。扶着墙。她的脸色比上次白。嘴唇干干的。高的那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袋子。咪坐在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咪看着。矮的那个看见咪。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她伸出手。咪走过去。把脑袋塞到她手掌下面。她的手凉凉的。干干的。摸了一下咪的头。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

　　她坐到沙发上。喘了一口气。高的那个坐在旁边。咪跳上沙发。趴在矮的那个旁边。没趴她腿上。咪怕压到她。矮的那个的手放在咪背上。

　　咪的人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见矮的那个。眉头又挤在一起了。她走过来。坐在矮的那个旁边。她的手放在矮的那个手上。矮的那个说了什么。腔调是歪的。声音很轻。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累的。软的。低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发现一只小猫不吃东西的时候。

　　咪的人没说话。她听着。她的手一直放在矮的那个手上。高的那个坐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攥着。咪看得见。指节白了。

　　后来他们开始说话。

　　促膝长谈。咪不知道什么叫促膝长谈。咪只知道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声音低低的。嗡嗡的。一串一串的。咪趴在矮的那个旁边。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但咪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咪的人在说。矮的那个在说。高的那个在说。三个人一起说。但和吵架不一样。和催婚不一样。声音是低的。沉的。重的。像咪的旧家里。冬天地板下面的水管。嗡嗡的。一直在响。

　　咪的人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小小的。亮亮的。咪认识。她手上那个。她订婚那天戴的那个。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放在桌上。

　　矮的那个看着那个东西。高的那个也看着。咪的人坐回来。她的手放在矮的那个手上。矮的那个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咪的人嗯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但咪听得出。她的嗯和平时不一样。不是不耐烦。不是敷衍。是别的。咪不知道那是什么。咪只知道她的味道变了。铁的味道重了。但还有别的。松的。软的。像咪踩奶的时候。

　　高的那个站起来。走到窗台那边。手插在兜里。背很直。像一栋楼。但咪觉得那栋楼没在抖。很稳。很静。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来。坐下。他的手放在咪的人的胳膊上。很轻。咪的人没躲。她低头看咪。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给她听。

　　咪不知道什么叫订婚。咪不知道什么叫取消。咪只知道她手上那个亮亮的东西不见了。她把它放在桌上。矮的那个看着它。高的那个看着它。咪的人看着它。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东西收进抽屉里。关上了。

　　她站了很久。咪坐在她脚边。尾巴绕爪子。咪抬头看她。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眼睛看着前面。前面是墙。白的。什么都没有。她就看着。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叫了一声。很轻。她没动。咪又叫了一声。这次长一点。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垂在身体两边。攥了攥。又松开了。她的肩膀塌下来。很慢。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把一盆水从台子上端下来。小心翼翼的。怕洒。她的肩膀就是那样。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到底了。

　　她蹲下来了。

　　蹲得很慢。手撑着膝盖。她伸手。把咪抱起来。抱得很紧。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脸埋在咪的毛里。她的呼吸在咪的耳朵旁边。呼。哧。呼。哧。很重。很慢。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她没哭。咪知道。她的心跳在咪的爪子底下。很慢。很稳。但她的手指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她抱着咪。没动。咪也没动。

　　她抱着咪走到沙发上。坐下。咪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在咪背上。没动。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她低头看咪。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但里面水水的。亮亮的。她说“又又”。声音哑哑的。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她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她的指甲刮到咪的皮肤。很轻。像咪舔自己那样轻。

　　咪想。她忙。她敲大板子。她皱眉头。爸爸妈妈来了。妈妈不舒服。他们说话。说了很久。她手上那个亮亮的东西不见了。她把它收进抽屉里。他们走了。她还在。她蹲下来。抱咪。很紧。她的手在抖。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她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给她听。

　　窗外天暗了。灯没亮。她没去开。她坐在暗里。咪趴在她腿上。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她的手指没停。咪想。那个亮亮的东西不在了。她难受。咪不知道什么叫难受。咪只知道她的心跳慢了。她的手指在抖。她的肩膀塌了。但她的味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