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新领地的早上 那个板子响

　　那个板子响了。

　　咪的耳朵转过去。声音从板子里出来，很吵，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咪盯着它看。那个板子放在床头，亮着，一直在响。咪没碰它。咪只是看着。它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板子，按了一下。板子不响了。她把板子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咪坐在她枕头边，等她睁眼。

　　她坐起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头顶那一撮翘着，像咪舔不到的背毛。脸皱起来，咪以为她要打喷嚏，但她没有，只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咪看见她嘴里有牙齿，不尖，平的。跟咪的不一样。

　　然后她看见咪了。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饲养员打开罐头时反光的那一下。她喊了一声。

　　又又。

　　咪的耳朵动了。不是小狸花了。小狸花是饲养员喊的，喊完会给吃的。这声不一样。这声是从她胸口里滚出来的，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尾巴音拖得很长，像咪伸懒腰时爪子往前推的那一下。咪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是她喊的，那咪就应。

　　她下床了。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咪听见她吸了一口气，踮着脚走了两步，找到拖鞋。然后就开始忙。

　　从一个房间穿到另一个房间。咪的领地头一次有这么大一个东西在移动。咪的尾巴跟着转来转去，但她走得太快了，咪懒得追。咪趴在床沿上，看她。

　　她在那个有很多水的地方待了很久。水声哗哗的。咪不喜欢水，但咪喜欢听她在那里面发出的声音。她哼歌，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像咪看见窗外有鸟但抓不到的时候，喉咙里自己滚出来的那种声音。

　　她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块布。然后又翻东西。咪看见她把布从身上扯下来，又套上另一块布。她在学咪舔毛吗。咪舔毛是为了干净，为了把味道理顺。她也在理顺她自己。但她用布，不用舌头。咪觉得效率很低。

　　她站在一面亮亮的板子前，拿了一个东西在脸上画。咪凑过去闻了闻，是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香，但不刺鼻。咪的胡须碰到了她的胳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赶咪。咪就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把画脸的东西放下，用手揉了揉咪的头顶。手指穿过咪耳朵后面那块软毛，力道刚刚好。

　　她说了一句话。里面有“又又”。语气很轻，没有凶。咪又蹭了一下，这次蹭的是她的脚踝。

　　她穿好了。整整齐齐的。头发顺了，脸也平了，身上的味道变成干净的肥皂味，柠檬味淡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咪坐在客厅中间，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

　　她蹲下来，又伸手。这次咪没等她指尖朝上，直接走过去把脑袋塞进她掌心里。她的手心是热的。她用拇指揉了揉咪的眉心，那里是咪最喜欢被摸的地方。

　　她说了一句话。里面有“回来”。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说的时候声音是低的，软的，像每天天黑之后她推开门时发出的第一个音。咪记住了。

　　她站起来，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咪坐在门口，闻了一会儿。门缝底下有她的味道，淡淡的，但还在。咪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门，没开。咪就趴下了，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屋子里安静了。只有冰箱嗡嗡响，和她说话时一样的声音。

　　咪想，她出去了。她身上会带上外面的味道。风的味道，别的楼的味道，别的人的味道。她回来的时候，咪要闻一遍，把她身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闻清楚。

　　然后咪要把自己的味道蹭上去。

　　额头，脸颊，下巴，尾巴。都要蹭一遍。让她重新变成咪的人。

　　咪闭上眼睛。太阳从窗台照进来，照在咪的背上。暖的。和她摸咪的时候一样暖。

　　咪睡着了。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