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8、那是你 咪跳上柜子

　　咪跳上柜子。

　　柜子上有一面镜子。咪没见过。咪的胡须往前伸。镜子里有一只猫。棕色的。黑色的。一道一道的。眼睛是绿的。鼻子上有粉。爪子有环纹。尾巴也有环纹。咪的尾巴竖起来。镜子里的猫也竖起来。咪哈了一声。镜子里的猫也哈。咪的胡须碰到镜子。凉的。硬的。镜子里那只猫的胡须也碰到咪的胡须。隔着一层。咪闻了闻。没有猫的味道。只有灰尘。有布。有咪的人的手。

　　咪往后退。撞到了咪的人。

　　她今天不一样。味道变了。太阳还在。柠檬还在。铁还在。但上面盖了别的。有香。有粉。有新的布。她穿了一件咪没见过的衣服。白的。长的。软的。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挂了东西。亮亮的。小小的。晃来晃去。脸上有东西。红红的。嘴唇上。眼睛上。黑黑的。长长的。咪的鼻子凑过去闻。香的。刺的。咪缩回来。她笑了。说“又又，别蹭”。手把咪推开了一点。

　　她走到镜子前面。咪坐在柜子上。看她。她看镜子里的自己。手动一动。镜子里的她也动一动。头偏一偏。镜子里的她也偏一偏。她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没笑出声。

　　咪想。她也在看镜子里那只猫。不。是人。镜子里有一只和她一样的。女的。白的。长的。亮的。它出不来。它只能坐在镜子里。看着她。

　　她转身。走到门口。咪跟过去。坐在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她穿鞋。一只。另一只。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咪。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她说“又又，我回来”。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坐下来。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

　　咪坐在门口。闻了闻门缝。她的味道还在。鞋的味道。香的味道。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别人的。混在一起。咪用爪子扒了一下门。没开。咪退后两步。坐下了。

　　咪跳到窗台上。外面有车。有树。有别的楼。有风。楼下停着一辆车。比平时的大。黑的。亮的。咪的人从楼里走出来。白的。长的。走到车旁边。有人给她开门。她坐进去。门关上。车动了。轰隆隆的。咪看着她走远。直到看不见。

　　咪还坐在窗台上。天从白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蓝的。咪的肚子叫了一次。咪没去吃饭。咪在等。楼道里每一阵脚步声。咪都听。有的停在楼下。有的停在上一层。有的走到门口又走了。每一次。咪的尾巴都会绷一下。每一次。都不是她。

　　天暗了。咪跳下窗台。走到门口。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门缝底下的光变暗了。外面走廊的灯灭了。咪的眼睛适应了黑。咪的耳朵一直竖着。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一条细细的线。落在咪的爪子上。咪看着那条光。凉的。不是她的温度。

　　后来门响了。

　　咪的耳朵竖起来。咪从地上站起来。跑到门口。尾巴竖着。坐下来。耳朵贴着门。脚步声近了。停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咔嗒。

　　门开了。

　　她的味道先涌进来。太阳。柠檬。铁。还有烟。有酒。有饭。有花。有别人的味道。很多。混在一起。她站在门口。白的。长的。脸上还是红的。眼睛还是亮的。但她累了。肩膀塌着。脚步慢。她看见咪。蹲下来。手撑着膝盖。伸手。把咪抱起来。抱得很紧。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脸埋在咪的毛里。停了一会儿。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她没说话。咪也没说话。

　　她抱着咪走到沙发上。坐下。咪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在咪背上。没动。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她低头看咪。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但里面水水的。亮亮的。她说“又又”。声音哑哑的。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她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慢慢地。一下一下。

　　咪想。她回来了。她说“又又，我回来”。她说了。咪等到了。她的味道里有别人的。有花的。有饭的。有酒的。有烟的。很多很多。但她的味道还在。。太阳。柠檬。铁。她的手埋在下面。咪闻在得到。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咪背上。那就行。

　　后来她站起来了。走到柜子前面。拿起那面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咪。走过来。把镜子放在咪面前。

　　镜子里有一只猫。棕色的。黑色的。一道一道的。和咪一样。咪的尾巴竖起来。镜子里的猫也竖起来。咪的耳朵往后压。咪哈了一声。镜子里的猫也哈。

　　她笑了。说“又又，那是你”。

　　咪的耳朵转了转。咪不知道什么叫“你”。咪只知道镜子里那只猫和咪一样。但它出不来。它不能吃粮。不能趴在她腿上。不能钻铁架子。不能响呼噜。它只能坐在镜子里。看着咪。

　　咪的人的手放在咪背上。咪想。镜子里那只猫没有咪的人。咪有。那就行。
　　她把镜子翻过去了。镜面朝下。镜子里那只猫不见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咪想。它走了。咪还在。咪的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