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6、春雨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
　　咪先知道的。窗户外面有鸟叫。很多。很吵。咪的耳朵转来转去。树发芽了。绿的。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湿的。土的味道。咪的鼻子贴在窗玻璃上。外面有雨。不是雪。是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咪的胡须碰着玻璃。凉的。
　　但春天不是暖的。
　　咪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凉的。比冬天还凉。冬天有暖气。地板是热的。春天暖气停了。地板变凉了。咪的爪子缩着。咪跳上沙发。垫子是凉的。咪跳上床。被子是乱的。咪的人还在睡。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咪走过去。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咪的头。然后又缩回去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她的手是热的。比平时热。但她在抖。
　　咪的人感冒了。
　　咪不知道什么叫感冒。咪只知道她不起床。以前她醒了会坐起来。会喊“又又”。会去厨房。现在她不起来。她躺在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她的鼻子红了。她的声音变了。哑的。像冰箱嗡嗡的。但更粗。她咳了一声。咪的耳朵往后压。咪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她的呼吸很重。很慢。呼。哧。呼。哧。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给她听。
　　外面的雨还在下。
　　咪的耳朵转了转。听。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啪。没有停。咪跳下床。走到窗台上。外面灰的。湿的。树是绿的。地是黑的。有风。风把雨吹到玻璃上。一条一条的。往下流。咪的爪子踩在窗台边缘。肉垫凉凉的。咪坐下来。尾巴绕爪子。看着外面。春雨很冷。咪知道。因为它钻进来。从窗户缝。从门缝。从咪的皮毛。钻到咪的骨头里。咪的尾巴缩着。咪想。冬天是干冷。春天是湿冷。湿冷更冷。
　　光变了。
　　咪不知道什么叫下午。咪只知道窗台上的光从白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蓝的。早上那种亮亮的。刺刺的光没有了。现在光是从对面楼后面斜过来的。黄的。软的。照在咪的爪子上。温温的。但风还是冷的。
　　咪的人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的手撑着床。很慢。她的头发乱着。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她咳了一声。这次更长。咪的耳朵往后压。更平了。她下床了。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她吸了一口气。踮着脚走了两步。找到拖鞋。她走到厨房。咪跟在后面。咪的爪子踩在地板上。无声的。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咳。她把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咪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很短。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她蹲下来。摸咪的头。手指很轻。热的。比平时热。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腿上。咪跳上去。趴在她腿上。毯子下面是她的腿。暖的。她的手放在咪背上。没动。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她闭上眼睛。呼吸很重。很慢。呼。哧。呼。哧。咪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没动。
　　光又变了。
　　从黄的变成灰的。从灰的变成蓝的。咪不知道什么叫晚上。咪只知道冰箱嗡嗡响的声音变大了。因为外面安静了。鸟不叫了。车少了。楼道里的脚步声多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听。有人回来了。不是她。是别人。别人的脚步过去了。咪的人还在沙发上。板子亮着。但她没看。她只是拿着。咪趴在她旁边。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
　　她咳了一声。很短。咪的耳朵转了转。没动。她又咳了一声。更长。她的肩膀在抖。咪站起来。走到她胸口。
　　门响了。
　　咪的耳朵竖起来。咪的人没动。她躺在沙发上。毯子裹着。眼睛闭着。咪从她身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坐下来。尾巴绕爪子。咪闻了闻。门缝底下有味道。沉的。重的。像冬天的厚衣服。咪的胡须往前伸。门又响了。咪的人咳了一声。没起来。咪叫了一声。很短。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上有水珠。衣服上有雨。他低头看见咪。蹲下来。摸了摸咪的头。手指很凉。有外面的雨。有风。有路。咪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指。退后两步。他站起来。走进来。脱鞋。他的鞋放在咪的人的鞋旁边。他走到沙发边。看见咪的人。他的嘴抿了一下。他蹲下来。手放在咪的人的额头上。咪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咪只知道他的手放在她头上。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咪跟在后面。他打开柜子。翻。找到一个小盒子。拿出来。又找到一个杯子。倒水。水声哗哗的。他端着杯子走回沙发边。坐下。把咪的人扶起来一点。杯子凑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咳了一声。又喝了一口。他把她放回去。手又放在她额头上。这次很快。收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边上。没走。咪的人躺在沙发上。毯子裹着。咪趴在她腿边。他的手放在咪的人的肩膀上。没动。
　　雨又下起来了。
　　沙沙的。打在玻璃上。咪的耳朵转了转。听。他的呼吸很轻。比咪的人轻。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没动。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
　　咪的人又咳了。
　　这次很长。她的身体蜷起来。他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了。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像咪的人摸咪那样。慢慢来。咪的人咳完了。喘了一口气。又躺回去了。他的手还在她背上。没动。
　　咪想。他来了。他带了东西。他倒了水。他摸她的额头。他坐在旁边。他的手在她背上。咪在。
　　窗外的雨还在下。咪的耳朵转了转。听。沙沙的。打在玻璃上。咪的爪子搭在咪的人的腿上。她的腿在毯子下面。暖的。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咪想。春天来了。下春雨。很冷。咪的人感冒了。但咪在。他也在。
　　光从灰的变成蓝的。从蓝的变成黑的。咪不知道什么叫一天。咪只知道光会来。光会走。鸟会叫。鸟不叫。车会多。车会少。冰箱会响。她会咳。他会来。
　　她的呼吸变慢了。变稳了。他的手从她背上移开了。放在自己膝盖上。他没走。他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