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5、归来 咪要回家了

　　咪要回家了。
　　咪的人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箱子合上。扣好。她站起来，手撑着腰，环顾了一圈。屋子空了。墙还是白的。地板还是那个地板。火盆里的灰凉了。橘子皮干了。柿子没了。红枣剩了两颗，皱巴巴地躺在碟子里。
　　矮的那个站在门口。慢。扶着门框。她的眼睛红红的。她伸手摸了摸咪的头。手指很轻。凉的。干干的。咪的呼噜声响了一下。很短。高的那个站在后面。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上。很轻。
　　门关上了。
　　楼梯。外面的风很大。咪的耳朵往后压。咪的人把咪往怀里紧了紧。她的外套裹着咪。暖的。咪的爪子踩着她的胳膊。肉垫底下是她的毛衣。软的。车停在下面。咪的人坐进去。这次车里只有咪和咪的人。没有别人。咪的耳朵转了转。安静了。只有发动机嗡嗡响。还有咪的人的呼吸。很轻。很稳。
　　车开了。
　　咪趴在咪的人的膝盖上。她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慢慢地。一下一下。咪的眼睛半睁着。窗外的路往后跑。树往后跑。楼往后跑。天是灰的。但亮了一点。雪化了。地是湿的。黑黑的。咪的耳朵转了转。又闭上了。咪的人的膝盖一直没动。她的手指一直在咪耳朵后面。没停。
　　车开了很久。
　　咪睡了。醒了。又睡了。咪的人的膝盖一直没动。她的手指一直在。后来车停了。咪的人站起来。咪在她怀里晃了一下。外面的声音变了。咪的耳朵转了转。风停了。空气是干的。硬的。
　　门开了。
　　咪的人把咪放在地上。咪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凉的。但熟悉。咪坐下来。尾巴绕爪子。咪看着。是咪的楼。是咪的楼道。是咪的门口。是咪的窗台的方向。是咪的碗的方向。是咪的软毛地板的方向。是咪的圆窝的方向。
　　咪站起来。尾巴竖着。尖端轻轻晃。
　　咪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厨房。碗还在。水碗还在。空的。干净的。咪的爪子踩在瓷砖上。哒。哒。以前咪的爪子踩在瓷砖上。她会说“又又。你走路真响”。今天没有。咪继续走。
　　沙发。咪跳上去。趴在她坐过的那个位置。垫子是凉的。咪把脑袋埋进去。呼噜声响了两下。又停了。咪的爪子踩了踩。垫子没动。咪又踩了踩。垫子还是没动。咪跳下沙发。
　　床。咪跳上去。趴在她的枕头上。枕头是平的。她走之前拍过的。咪的尾巴搭在枕头上。尖端轻轻晃。
　　窗台。咪跳上去。外面有雪。白的。咪的爪子踩在窗台边缘。肉垫凉凉的。咪坐下来。看着外面。有鸟。但鸟没来。咪等了一会儿。鸟没来。咪跳下窗台。
　　咪回到客厅。咪的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咪。笑了。脸皱起来。眼睛弯弯的。咪走过去。跳上沙发。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下来。放在咪背上。没动。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稳稳的。
　　然后门响了。
　　咪的耳朵竖起来。咪的尾巴尖绷了一下。咪的人的手从咪背上移开了。她看着门。咪也从她腿上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尾巴绕爪子。咪看着门。咪的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开门。她站着。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门又响了。
　　咪的人开门了。
　　他站在门口。
　　咪坐在沙发上。咪没有动。咪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的鼻尖是红的。他的衣服上有雪。他的肩膀缩着。不是冷的那种缩。是别的。像咪做错了事。躲在沙发底下。但咪会出来。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他的手指在兜里。咪看不见。但咪知道。它们攥着。因为他的胳膊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
　　咪的人没说话。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她的肩膀是紧的。她的嘴抿着。直的。像一条线。她的鼻子吸了一口气。很慢。很长。
　　屋子里安静了。冰箱嗡嗡响。
　　他动了。他从兜里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小小的。圆圆的。他递给咪的人。咪的人没接。她看着那个东西。又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他又往前递了递。咪的人的手从门框上移开了。她接过去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碰到了。没缩回去。
　　他进来了。
　　他脱鞋。他的鞋放在咪的人的鞋旁边。一大一小。并排。他蹲下来。看着咪。咪没动。咪看着他。他伸出手。一根手指。咪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快。蹭完就退后两步。咪要盖章。这个人回来了。咪要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嘴角翘起来。和之前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咪的头。手指很轻。咪的呼噜声响了一下。很短。咪就响了一下。然后咪走开了。咪跳回沙发上。趴下。尾巴垂着。
　　他站起来。走到咪的人旁边。咪的人还站在门口。手攥着那个小东西。没动。他站在她面前。没伸手。没说话。只是站着。他的背很直。但咪觉得那栋楼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咪的人抬头看他。她的鼻尖红了。但没哭。她张了张嘴。说了什么。很短。从喉咙里出来的。低的。哑的。他嗯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但比之前的嗯更沉。更稳。
　　咪的人转身了。走到沙发边。坐下。咪趴在她腿上。他的手伸过来了。放在咪背上。咪的人没躲。她的手也放下来了。放在咪背上。两只手。一只暖。一只沉。碰着了。没缩回去。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稳稳的。咪的尾巴搭在咪的人手腕上。也搭在他的手腕上。两边都是热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咪的耳朵转了转。听。雪是无声的。但咪听得见。咪的领地是白的。窗台是白的。外面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