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4、走亲戚 咪的人开始

　　咪的人开始出门了。
　　咪先听到的。不是咪的人的脚步。是三个人的。叮咚叮咚。和慢的。和更慢的。矮的那个走前面。高的那个在后面。咪的人在中间。咪的耳朵转了转。门开了。咪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咪要闻。
　　味道涌进来。很重。很多。咪的胡须往后压了压。有烟味。有酒味。有别人的味道。有饭的味道。有肉的味道。有糖的味道。有外面的冷。有雨。有泥。混在一起。咪的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咪的人的裤脚。烟味。酒味。还有咪的人自己的味道。太阳。柠檬。铁。但铁被压住了。埋在下面。咪的耳朵转了转。
　　矮的那个先走进来。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她看见咪。喊了一声。用那种奇怪的腔调。她的手伸出来。咪没躲。她的手比平时重。比平时热。放在咪头上。揉了揉。咪的呼噜声响了一下。很短。矮的那个笑了。笑得很大声。然后她扶着墙。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喘了一口气。
　　高的那个也进来了。他的脸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他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他的肚子圆圆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放在窗台上的那个花瓶。圆的。鼓的。咪的胡须往前伸。咪想。他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他看见咪。没摸。只是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坐到沙发上。靠着。闭上眼睛。
　　咪的人在最后面。
　　她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晃。不是不稳。是软的。像咪踩在旧毯子上的那种软。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她看见咪。蹲下来。蹲得比平时慢。手撑着膝盖。她伸出双手。把咪抱起来。抱得比平时紧。比平时热。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脸埋在咪的毛里。停了一会儿。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她抬起头。看着咪。笑了。脸皱起来。眼睛弯弯的。她说“又又”。声音哑哑的。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她的下巴是热的。
　　咪的人抱着咪走到沙发边。坐下。矮的那个靠在左边。高的那个靠在右边。咪的人坐在中间。咪趴在她腿上。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
　　矮的那个开始说话。腔调是歪的。声音很大。比平时大。一串一串的。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笑了。她的肩膀在抖。咪的爪子踩在她肚子上。她的肚子也是圆的。软软的。鼓鼓的。咪的爪子按了按。她没躲。她只是笑。高的那个也笑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冰箱嗡嗡的。但更慢。更沉。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笑着。咪的耳朵转来转去。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高兴的。热的。松的。
　　咪想。他们出门了。去别人家。吃了很多东西。喝了很多东西。所以肚子是圆的。所以脸红红的。所以笑。咪不知道什么叫走亲戚。咪只知道他们一起出去了。一起回来了。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起笑。
　　矮的那个站起来。慢。扶着沙发扶手。走到厨房。咪听见水声。碗的声音。她端着三个杯子出来。杯子里冒着热气。咪的鼻子动了动。有茶的味道。有别的。她一杯给咪的人。一杯给高的那个。一杯自己拿着。三个人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喝、说话、笑，咪趴在咪的人腿上。
　　高的那个喝了一口。呼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什么。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笑了。矮的那个也笑了。三个人又说话。声音低低的。嗡嗡的。咪的呼噜声没停。
　　咪想。他们今天不一样。脚步不一样。味道不一样。肚子不一样。笑不一样。但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出去的。一起回来的。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起笑。
　　窗外的雨还在下。咪的耳朵转了转。听。雨打在窗户上。啪。啪。啪。但屋子里是暖的。有茶的味道。有火盆的味道。有咪的人的味道。太阳。柠檬。铁。铁被烟和酒压住了。但还在。咪的鼻子埋进咪的人的袖口。呼噜声响了。连着。她低头看咪。笑了。脸皱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样。咪的呼噜声没停。
　　后来三个人都困了。
　　矮的那个先站起来。慢。扶着墙。回房间了。高的那个也站起来。他的肚子还是圆的。他走路的时候。肚子在前面。咪的胡须往前伸。咪想。他肚子真大。他也回房间了。
　　咪的人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咪背上。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她的呼吸慢慢变长了。变慢了。咪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的手指还在咪耳朵后面。没停。慢慢地。一下一下。
　　窗外的雨小了一点。咪的耳朵转了转。听。雨声从哗哗变成沙沙。从沙沙变成滴答。屋子里安静。火盆里的灰还亮着。红红的。一跳一跳的。照在咪的人的侧脸上。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
　　咪想。她没回房间。她坐在这里。在火盆旁边。在咪旁边。她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她的肚子是圆的。她的脸是红的。她笑了很久。现在她不笑了。但她没皱眉头。她的肩膀是松的。像咪踩奶的时候。她的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