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3、火盆旁边 咪的人在父

　　咪的人在父母家待了一阵。

　　咪的领地这个时候应该是白白的一片。咪记得。窗台是白的。树是白的。路是白的。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一片一片的。很慢。没有声音。雪是干的。踩上去会陷下去。咪的爪子不会湿。

　　但这边不是。

　　这边会下雨。地是黑的。全是水。咪的爪子踩上去。凉的。湿的。从爪子往上走。走到腿。走到肚子。咪的皮毛挡不住。咪甩了甩爪子。水珠飞出去。但爪子还是湿的。咪的耳朵往后压。咪不喜欢。

　　一天要下好几次。

　　咪趴在窗台上。看外面。天是灰的。不是雪那种灰。是另一种。湿的。闷的。沉沉的。压得很低。雨点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的。往下流。咪的胡须碰着玻璃。凉的。外面的树是绿的。不是白的。地上是黑的。不是白的。有水坑。有泥。有别人的脚印。咪看不到尽头。雨把什么都挡住了。

　　咪以为下雨不是很冷。咪的旧家里。夏天也下雨。雨打在地上。热热的。咪趴在窗台上。看雨。不冷。但这边不是。这边的雨是冷的。很冷。比雪还冷。雪是干的。穿再多也不湿。这边的雨会钻。钻过咪的皮毛。钻到咪的皮肤上。钻到咪的骨头里。咪的爪子缩着。咪的尾巴绕着身体。咪想把自己变小。变小就不冷了。但咪变不小。咪只能缩着。缩在咪的人的腿上。她的手放在咪背上。她的手是暖的。但只有那一小块。别的地方还是冷的。

　　咪的人每天坐在火盆旁边。

　　火盆是铁的。圆的。里面是灰。灰下面是红的。亮的。咪没见过。咪的胡须往前伸。热的。很热。像夏天的太阳。但夏天太阳是晒的。这个是烤的。咪的人把手伸过去。烤。她的手指不再缩着了。她的肩膀塌下来。像咪踩奶那样。松了。

　　火盆的边上放着东西。

　　橘子。圆的。黄的。皮皱皱的。被火烤着。咪闻到味道了。甜的。热的。酸的。混在一起。咪的鼻子动了动。比咪闻过的任何橘子都甜。咪的人拿起来。剥开。皮掉在地上。咪的胡须碰了碰。热的。软的。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又掰了一瓣。递给咪。咪闻了闻。甜的。热的。咪舔了一下。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咪的尾巴尖晃了晃。

　　柿子。红的。软的。皮亮亮的。放在火盆边上。烤着。咪的人没动它。她只是放着。咪看着。柿子慢慢变皱了。皮裂开了。里面的肉露出来。亮亮的。咪的人拿起来。咬了一口。嘴角沾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咪的耳朵转了转。

　　红枣。小的。皱的。红的。放在火盆边上。烤着。咪的人拿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拿了一个。递给咪。咪闻了闻。甜的。干的。咪没吃。咪的人笑了。自己吃了。

　　然后咪的人从厨房里拿出来几个东西。

　　灰扑扑的。圆的。长的。沾着泥。咪的胡须往前伸。闻了闻。土的味道。生的。凉的。咪的人把它们埋进火盆的灰里。用铁钳子拨了拨。灰盖住了它们。咪蹲在旁边看。火盆里的红光映在咪的毛上。橘色的。一跳一跳的。

　　过了很久。咪都快睡着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听到灰里有声音。滋滋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在厨房里煎东西。咪的人拿铁钳子拨开灰。把那几个东西夹出来。灰扑扑的。但比刚才黑。比刚才皱。皮裂开了。里面透出黄。透出红。甜的。焦的。热的。咪的鼻子往前伸。咪的人掰开一个。里面的肉是橘红的。冒着气。她吹了吹。递给咪一小块。咪闻了闻。甜的。软的。像咪秋天吃的板栗。但更甜。更糯。咪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咪的人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她的手指上沾了。她舔了舔手指。咪的尾巴尖晃了晃。

　　是烤红薯。

　　咪的人的朋友来了。

　　咪先听到的。楼道里有脚步。不是矮的那个的。不是高的那个的。是别人的。快的。轻的。啪嗒啪嗒。门响了。咪的耳朵竖起来。咪的人去开门。两个人站在门口。小小人。不是。是另一个。短头发。戴眼镜。手里提着袋子。咪没见过。咪的尾巴缩了一下。咪坐在走廊正中间。尾巴绕爪子。咪要闻。

　　她进来了。脱鞋。看见咪。蹲下来。伸手。咪闻了闻。有外面的味道。有雨的味道。有奶茶的味道。还有咪的人的味道。很淡。但咪闻得出来。她和咪的人认识很久了。像咪和咪的旧毯子。洗了很多次。还是有彼此的味道在上面。咪用脸颊蹭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蹭完就退后两步。咪要盖章。这个人进咪的领地了。咪要让她知道。这里是谁的。

　　她笑了。说“又又”。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跟她说过咪。咪的呼噜声响了一下。很短。

　　又来了一个。

　　这个咪见过。在咪的人的板子里。有照片。有声音。咪的胡须往前伸。闻了闻。有烟味。有咖啡味。有外面的路。还有咪的人的味道。也是旧的。淡的。但还在。咪没蹭她。咪只是看着她。她也没伸手。她只是笑。说“这猫真好看”。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笑了。说“又又认你了”。咪没认。咪只是没哈。咪是体面的猫。

　　她们坐到火盆旁边。

　　火盆里的灰还是热的。红的光映在她们脸上。咪的人坐中间。两个朋友坐两边。四个人围着火盆。咪趴在咪的人腿上。咪的呼噜声响着。连着。给咪的人听。也给两个朋友听。

　　她们开始剥坚果。

　　核桃。硬的。圆的。壳上有纹路。咪的人拿两个。对在一起。一捏。壳碎了。露出里面的肉。弯弯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剥的那种。咪的鼻子动了动。有油的味道。有木头的味道。咪的人掰了一小块。递给咪。咪闻了闻。没吃。咪的人笑了。自己吃了。

　　瓜子。小的。尖的。黑白条纹。戴眼镜的朋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用牙咬。一颗。一颗。壳掉在桌上。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咬得很快。像咪追球的时候。爪子很快。嘴很快。咪看着她。她又抓了一把。递给咪的人。咪的人接了。也咬。两个人咬瓜子的声音。咔。咔。咔。混在一起。咪的呼噜声没停。

　　花生。壳是粗的。土的。咪的人剥了一个。里面的豆是红的。她吃了。又剥了一个。给咪。咪闻了闻。香的。脆的。咪咬了一小口。碎了。咪的尾巴尖晃了晃。

　　戴眼镜的朋友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杯子。

　　透明的。里面是褐色的。有圆圆的珠子。黑的。亮的。咪的胡须往前伸。她喝了一口。吸管。咕噜。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又喝了一口。咪的人拿了一杯。也喝。咪的鼻子凑过去。凉的。冰的。甜的。有奶的味道。有茶的味道。咪的胡须往后压。外面在下雨。冷的。湿的。她们喝冰的。咪想。奇怪的人类。

　　咪的人喝了一口。呼了一口气。说“爽”。戴眼镜的朋友笑了。说“冬天就要喝冰的”。另一个朋友也笑了。说“配烤红薯正好”。咪的耳朵转了转。咪不知道什么叫正好。咪只知道外面冷。里面热。火盆是热的。奶茶是冰的。橘子是甜的。红薯是糯的。坚果是脆的。咪的人在笑。她的朋友也在笑。咪的呼噜声连着。

　　过年了。

　　咪先知道的。不是味道。是声音。外面响了。砰。啪。很远。很近。咪的耳朵往后压。咪从咪的人腿上弹起来。跳到柜子后面。快。咪的尾巴夹着。咪的眼睛睁着。砰。又响了。啪。又响了。咪在抖。咪的人走过来。蹲在柜子前面。手伸进来。摸咪的头。说“又又，没事。过年了”。咪的耳朵转了转。咪不知道什么叫过年。咪只知道外面在响。很响。像什么东西炸了。

　　咪的人把咪抱出来。抱在怀里。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下巴搁在咪头顶上。咪的呼噜声响了。很轻。连着。她抱着咪走到窗台边。外面的天是黑的。但有光。红的。黄的。绿的。在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咪的瞳孔放大了。咪的胡须往前伸。咪没见过。咪的旧家里没见过。咪的领地里没见过。咪的耳朵往后压。又响了。咪往咪的人怀里缩了缩。咪的人的手在咪背上。一下一下。咪的呼噜声没停。

　　火盆旁边多了一个人。

　　咪的人的朋友又来了。这次带了东西。红色的。方的。上面有金色的字。咪的鼻子闻了闻。纸的味道。墨的味道。还有甜的。粘的。咪的人接过来。贴在门上。红色的。咪的尾巴尖动了动。咪不知道那是什么。咪只知道咪的人笑了。她的朋友也笑了。她们站在门口。说了很多话。咪的耳朵转了转。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高兴的。热的。像火盆里的光。

　　桌子上摆了好多东西。

　　咪跳上椅子。又从椅子上跳到桌子上。蹲在边上。咪的人没赶咪。咪的鼻子往前伸。有鱼。有肉。有绿的。有黄的。有圆的。有方的。咪的胡须在抖。咪的人夹了一块鱼。放在咪的碗里。咪低头吃了。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咪的碗里。咪吃了。咪的朋友也夹。咪的碗满了。咪吃不完。咪趴在桌子上。尾巴垂着。

　　她们举杯子。

　　透明的。里面有白的。有黄的。咪的人和朋友碰了碰。说了一句话。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咪的人的声音是软的。歪的。和平时不一样。更轻。更暖。像火盆里的灰。上面是凉的。下面是热的。

　　外面又响了。砰。啪。咪的耳朵往后压。但咪没跳。咪趴在桌子上。咪的人的手放在咪背上。暖的。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咪想。过年了。咪不知道什么叫过年。咪只知道今天人很多。味道很杂。火盆很热。橘子很甜。红薯很糯。奶茶很冰。坚果很脆。咪的人在笑。她的朋友在笑。矮的那个在。高的那个在。咪在。那就行。

　　咪闭上眼睛。光从火盆里照过来。红的。黄的。一跳一跳的。照在咪的爪子上。温温的。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咪在火盆旁边，咪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