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1、四季 春天的时候

　　春天的时候，咪的人喜欢吃一些绿绿的、嫩嫩的东西。
　　咪不知道那叫什么。咪只知道春天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开始有鸟叫。树发了芽。但风也来了。很大的风。咪蹲在窗台上。看外面。黄黄的。灰灰的。沙子被风卷起来。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咪的耳朵往后压。咪不喜欢那个声音。外面的树在晃。叶子还没长全。但沙子已经来了。咪的人从外面回来。头发里有沙子。她抖了抖外套。地上落了一小片灰。咪凑过去闻了闻。干的。涩的。咪的鼻子缩了一下。她去洗手。水哗哗响。然后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些绿色的东西。叶子上有水珠。咪又凑过去闻。这次是凉的。干净的。水珠的味道。她把那些绿东西放在桌上。又拿了别的。有白的。有脆的。她卷在一起。蘸了酱。放进嘴里。嚼的时候声音很响。咔哧咔哧的。咪蹲在桌子上看。她的手指在动。她的嘴巴在动。她的眼睛亮亮的。咪的人夹了一块给咪。咪闻了闻。没吃。咪的人笑了。自己吃了。春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但外面还是灰的。风沙把天染黄了。光落在地上。也是黄的。咪的呼噜声响了。咪想。春天来了。外面有风沙。咪的人吃绿绿的东西。咪不吃。但咪看她吃。咪的尾巴尖在桌上轻轻晃。咪的人吃完。把碗放进水池。水声响了。咪跳下桌子。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她的裤脚上有春天的味道。湿的。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沙子的涩。咪想。她出门了。她带了外面的味道回来。咪也想要。但咪出不去。咪就蹭她。把她的味道蹭到咪身上。咪的呼噜声没停。
　　夏天的时候，咪的人喜欢吃雪糕。
　　咪的耳朵先听到的。不是冰箱门。是另一个声音。墙上那个东西。咪的人叫它空调。它嗡的一声。然后开始吐冷气。咪的胡须往前伸。冷。像咪冬天爪子踩在窗台上的那种冷。但现在是夏天。咪的人把窗户关上了。紧紧的。外面的热进不来。外面的声音也进不来。咪听不到鸟叫了。也听不到车。只有空调嗡嗡的。咪趴在空调下面的地板上。地板上有一块地方是凉的。咪把肚子贴上去。四只爪子摊开。咪的人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东西。白色的。包在纸里。冒着冷气。她撕开纸。里面是白的。圆的。有棍子。她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吸了一口气。很轻。从牙缝里。咪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咪想。冷。她为什么吃冷的。空调也是冷的。她吃的东西也是冷的。咪的人看见咪了。她把雪糕举到咪鼻子前面。咪往后退了两步。咪不喜欢。太冷了。像咪被雨淋湿的那种冷。她笑了。继续吃。一口。又一口。她吃得慢。夏天太热了。虽然空调开着。但她还是慢。咪看着她。她的额头上没有汗了。空调把汗吹干了。她一边吃一边看板子。咪的耳朵转了转。夏天来了。咪的人吃雪糕。咪不吃。但咪看她吃。吃到最后。只剩棍子了。她叼着棍子。戳了戳咪的爪子。凉的。咪抽回爪子。她笑了。把棍子扔进垃圾桶。咪的人坐在沙发上。吃第二根。咪趴在旁边。凉地板上。咪的呼噜声响着。咪想。她的手指凉凉的。摸咪的时候。咪的呼噜声会停一下。然后又响。咪喜欢她的手凉凉的。夏天太热了。她的手凉。咪的毛热。她摸咪。咪就舒服。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空调还在嗡嗡响。咪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但咪的人在。咪的呼噜声没停。
　　秋天的时候，咪的人喜欢吃板栗。
　　咪先闻到的是那个味道。甜。糯。有一点点焦。从街上飘回来的。窗户开了。风进来了。秋天不用开空调了。咪的人把窗户打开了。咪跳到窗台上。外面的树变了颜色。黄的。红的。棕的。叶子在掉。一片。两片。三片。咪的尾巴尖跟着晃。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黄黄的。咪的人说那是落叶。咪不知道什么叫落叶。咪只知道外面黄黄的一片。像咪的人给咪买的那个新垫子。黄的。软的。风吹过来。叶子在转。咪的胡须在抖。咪想出去。但咪的人不让。咪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热的。冒着气。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一个圆圆的。棕色的。壳裂开了。她拿起一个。剥。壳掉在茶几上。她咬了一口。黄的。软的。咪蹲在她旁边。尾巴绕爪子。她剥了第二个。又咬了一口。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剥了第三个。这次她没咬。她把剥好的那个放在手心里。递到咪鼻子前面。咪闻了闻。甜的。热的。像咪秋天在窗台上闻到的、树叶被太阳晒过的那种味道。但更甜。咪的胡须动了动。咪用舌头舔了一下。软。甜。咪又舔了一下。咪的人笑了。她把板栗掰开。里面的肉露出来。咪咬了一小口。糯的。咪的尾巴尖晃了晃。咪的人又剥了一个。自己吃了。秋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的。黄的。照在咪的背上。照在茶几上的板栗壳上。照在咪的人的膝盖上。温温的。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咪想。秋天来了。外面黄黄的一片。咪的人吃板栗。咪也吃。她剥给咪。咪的爪子搭在她手腕上。没动。咪的人吃着吃着。看着窗外。咪的耳朵转了转。她在看什么。咪不知道。咪只知道外面的叶子在掉。咪的人看了一会儿。低头又剥了一个。递给咪。咪吃了。呼噜声响了。连着。
　　冬天的时候，咪的人喜欢吃涮羊肉。
　　咪先感觉到的。冷。窗玻璃上有冰花。咪的爪子碰了碰。凉的。咪的人把窗户关得紧紧的。外面的风进不来。咪的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不到外面了。只有暖气片里的水声。咕嘟咕嘟的。很小。像咪的呼噜声。咪的人从外面回来。鼻子红红的。手冷。她搓了搓手。走到暖气片旁边。把手贴上去。咪也走过去。把爪子贴上去。热的。烫烫的。咪抽回爪子。又贴上去。咪的人笑了。她走到厨房。拿出一个锅。放在桌上。咪跳上椅子。又从椅子上跳到桌子上。蹲在锅旁边。咪的人倒水。开火。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和暖气片里的水声一样。咪的耳朵转了转。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薄薄的。红的。肉的。咪的鼻子往前伸。闻了闻。生的。凉的。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从外面带回来的那种味道。她把肉放进锅里。嗞啦一声。咪的胡须往后压了一下。香味出来了。热的。浓的。咪的人拿筷子搅了搅。肉变了颜色。她夹起来。蘸了酱。放进嘴里。咪的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她夹了第二片。蘸了酱。这次她没吃。她吹了吹。放在咪的碗里。咪低头闻了闻。热的。软的。咪吃了。咪的人笑了。继续涮。一片。又一片。冬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淡的。白的。照在锅上。照在咪的人的脸上。照在咪的爪子上。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稳稳的。咪想。冬天来了。窗户关了。里面很热。有暖气。咪的人吃涮羊肉。咪也吃。她涮给咪。咪的爪子搭在她手腕上。没动。锅里的水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咪的人吃着吃着。脱了外套。搭在椅子背上。咪的耳朵转了转。她的脸红红的。热热的。咪的呼噜声没停。冬天外面冷。里面热。咪的人热。咪也热。咪的呼噜声连着。稳稳的。窗玻璃上的冰花慢慢化了。水珠往下流。咪看着。尾巴尖晃了晃。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