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20、冰箱门开了 咪的人不对

　　咪的人不对劲。
　　咪先闻到的。她的味道变了。还是太阳。还是柠檬。还是铁。但铁的味道重了。很重。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忘了收好的那个铁碗。放在阳台上。下雨了。生锈了。咪的鼻子凑近她的袖口。闻了闻。铁的味道下面还有别的。有苦的。有酸的。有咪不认识的。咪的胡须往后压了压。
　　她最近回来得很晚。比以前更晚。咪在窗台上等她。光从白变灰。从灰变蓝。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脚步从楼梯口传上来。叮咚叮咚。但比以前慢。比以前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咪的尾巴尖上。咪的耳朵转了转。门开了。她进来。咪走过去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笑。没蹲下来。直接走进房间。门没关。但咪的人没出来。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咪跟进去。坐在门口。看。她打开柜子。翻东西。关上了。又打开另一个。又关上。她的手指很快。但不是平时那种快。是急的。乱的。像咪追自己尾巴的时候。但咪是玩的。她不是。
　　后来她去了厨房。
　　咪的耳朵竖起来了。冰箱门开了。光从里面照出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咪跳上厨房台面。蹲在角落里看。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吃的。甜的。咪闻到了。有糖。有奶。有咪不认识的。她站在台面前。用手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又捏起一块。又放进嘴里。又一块。又一块。她没停。咪的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咪看着她。她的嘴巴在动。但她的眼睛没在看吃的。她在看前面的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她就看着。一边看一边吃。一块接一块。
　　咪叫了一声。很轻。她的耳朵动了动。没转头。她又拿出一盒。拆开。是咸的。脆的。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咪的胡须往前伸。咪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以前她吃东西。坐在沙发上。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板子。有时候会分给咪一小块。现在她不坐。她站着。也不看板子。也不看咪。只是吃。很快。很多。
　　后来她关了冰箱。垃圾桶满了。盒子和袋子堆在上面。她看了一眼。没管。走回房间。咪跟在后面。她躺到床上。没脱衣服。没关灯。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咪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她的心跳在咪的爪子底下。很快。很乱。不像平时。咪的呼噜声响了。很轻。连着。她的手指动了动。摸了摸咪的耳朵。但很快又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肚子上。咪的呼噜声没停。咪想。她的肚子鼓鼓的。但不舒服。咪知道。因为她的眉头挤在一起。像咪吃多了猫草想吐的时候。但咪不会。咪是猫。咪会自己吐出来。她不会。她只是躺着。眼睛睁着。
　　第二天。垃圾桶空了。她扔了。咪看见了。她的手指还在。但她的味道还是那样。铁。苦。酸。晚上她又去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光又照出来。她又站在台面前。又开始吃。咪又跳上台面。蹲在角落里。看着她。这次她吃得慢了一点。但还是很多。咪的尾巴垂在台面边缘。不动了。
　　他来了。
　　咪听到两个脚步。叮咚叮咚。和沉的。快的。咪的人去开门。他进来。脱鞋。坐在沙发上。咪的人坐在旁边。两个人说话。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的人在说。他在听。咪的人说了很长。声音不快。但也不慢。像在说一件重要的事。他的手指攥起来了。指节白了。咪的人说到一半。他打断了她。说了什么。很短。硬的。咪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咪的人停住了。看着他。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冰箱嗡嗡响。咪的呼噜声没响。咪的人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放在自己肚子上。咪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走到窗台那边。手插在兜里。背很直。像一栋楼。但咪觉得那栋楼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咪的人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咪的耳朵转过去。听。他在说话。声音很低。很快。一串一串的。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里面的东西。和他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声音是沉的。稳的。现在还是沉的。但不稳了。像冰箱坏掉之前那种嗡嗡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响。
　　咪的人站起来了。走到他旁边。伸手。想碰他的胳膊。他躲开了。很快。像咪躲开不喜欢的人的手。咪的人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了。她说了什么。声音软软的。歪的。他摇头。没回头。咪的人又说了一句。他又摇头。这次他说话了。声音大了。咪的耳朵往后压。更平了。咪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边。咪坐下来。尾巴绕爪子。咪看着他们。
　　咪的人在说话。他在说话。两个人一起说。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并排的声音。一个软。一个沉。叠在一起。现在是撞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咪的耳朵转不过来了。咪的胡须往前伸。又往后压。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咪知道他们在吵。
　　他转身了。走向门口。咪的人喊了一声。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穿鞋。开门。出去了。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
　　咪的人站在客厅中间。没动。咪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她低头看咪。蹲下来。把咪抱起来。抱得很紧。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脸埋在咪的毛里。停了一会儿。她没哭。但咪知道。她的心跳在咪的爪子底下。很快。乱的。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光又照出来。她又站在台面前。咪没有跳上台面。咪坐在厨房门口。尾巴绕爪子。咪看着她。她的背。她的手指。她的嘴巴。都在动。咪的呼噜声没响。咪只是坐着。看着。等她吃完。垃圾桶又满了。她走回房间。躺在床上。没脱衣服。没关灯。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咪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咪的呼噜声响了。很轻。连着。她的手指动了动。摸了摸咪的耳朵。但很快又收回去了。放在自己肚子上。咪的呼噜声没停。咪想。她的肚子鼓鼓的。不舒服。咪知道。但咪没办法。咪是猫。咪只会响呼噜。咪就响。一直响。给她听。
　　咪的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放在咪背上。没动。咪想。他走了。但咪在。咪在厨房门口等她。咪在床边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