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菠萝的菊花糖

16、害怕 咪害怕取快

　　咪害怕取快递的人和送外卖的人。
　　咪分不清他们。咪不知道什么叫快递，什么叫外卖。咪只知道，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不是咪的人的。不是小小人的。是别人的。急的。重的。有时候跑。有时候跺。咪的耳朵往后压。咪从沙发上跳下来。咪躲到柜子后面。柜子和墙中间有一条缝。窄。但咪能挤进去。咪的胡须碰着墙。凉的。咪的尾巴缩着。咪的眼睛在暗处睁着。看着外面。
　　然后门响了。咚。咚。咚。或者叮咚。一声。有时候两声。咪的爪子缩紧了。咪的耳朵压得很平。咪的尾巴夹在身体下面。咪的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声音。咪自己都听不见。但咪在抖。
　　咪的人去开门。小小人也去。两个人站在门口。咪从柜子缝里看。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味道是新的。有汗。有外面的路。有车。有别的楼。还有箱子。或者袋子。咪分不清。咪只知道是外面来的。不是这个屋子里的。是别人的。别人的味道。
　　那个人把东西递过来。咪的人接了。小小人也接了。然后那个人走了。脚步急。重的。下楼了。咪的耳朵转过去。听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没了。
　　门关上了。咪的人抱着东西走进来。东西放在地上。咪从柜子后面探出头。咪的胡须往前伸。闻了闻。箱子的味道。或者袋子的味道。胶带的味道。外面的味道。咪的人的味道。小小人的味道。咪又缩回去了。
　　咪的人蹲下来。看柜子缝。咪在里面。咪看着她。她的眼睛弯弯的。她说“又又，没事”。她伸手进来。手指够到咪的胡须。咪的胡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是暖的。咪的呼噜声在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出来。但咪没抖了。
　　后来咪的人和小小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大板子。板子亮着。比平时那个板子大。咪从柜子后面出来。咪的爪子踩在地板上。无声的。咪走到沙发边。跳上去。趴在小人旁边。小小人看了咪一眼。没赶咪。她的手放下来。放在咪背上。咪的呼噜声响了。很轻。
　　咪的人坐在另一边。她也看板子。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大板子。板子上有东西在动。有人。有声音。咪的耳朵转了转。但咪没看。咪趴着。咪的尾巴搭在小小人的手腕上。小小人的手指在咪耳朵后面。慢慢地。咪的呼噜声连着。稳了。
　　咪的人和小小人开始说话。咪的耳朵转了转。咪听不懂。但咪听得出来。咪的人的声音。平的。干的。像咪的粮放久了。不脆了。她说了什么。小小人笑了。很短。然后小小人也说了什么。咪的人摇头。又说了什么。小小人又笑了。这次长一点。咪的人没笑。她翻了个白眼。咪不知道什么叫翻白眼。但咪看见她的眼睛往上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她说了很多。声音不快。但也不慢。像在说一件咪不认识的东西。小小人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说一句短的。咪的人就嗯一声。咪的尾巴搭在小小人手腕上。咪的呼噜声没响。咪在听。咪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咪知道咪的人不喜欢这个话题。因为她的肩膀是紧的。像咪看见鸟但够不到的时候。咪的爪子往前伸了伸。搭在咪的人腿上。她没看咪。但她的手放下来。放在咪爪子上。没动。
　　然后那个小板子响了。
　　咪的耳朵竖起来了。咪的人手里那个小板子。突然亮了。发出声音。咪的人看了一眼。她的脸变了。不皱了。是另一种。嘴抿着。直的。她的肩膀更紧了。她看着那个小板子。没接。小小人也看了一眼。小小人说了什么。咪的人接了。
　　她把小板子放在耳朵旁边。
　　咪的耳朵转过去了。板子里有人说话。不是咪的人。不是小小人。是别人的声音。咪听得出来。那个声音很大。从板子里传出来。咪的胡须往前伸。又往后压。那个声音在说话。很快。一串一串的。咪的人没说话。她听着。她的手从咪爪子上移开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握紧了。指节白了。咪看着她。
　　板子里的声音还在说。说得很急。很高。像咪的人以前对着那个搭架子的人说话的时候。但咪的人现在没说话。她只是听。她的鼻子吸了一口气。很慢。很长。她的嘴张开了一点。又闭上了。板子里的声音停了一下。咪的人说了什么。很短。从喉咙里出来的。低的。硬的。像冰箱门被撞了一下。板子里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更大。更急。咪的耳朵往后压。压得很平。
　　小小人凑过来了。她说了什么。声音软软的。咪的人没回答。小小人又说了一句。咪的人把小板子从耳朵旁边拿下来。看着它。屏幕还亮着。里面的声音还在响。像蚊子在玻璃外面撞。嗡嗡的。咪的人盯着那个小板子。她的眼睛不湿。但也不亮。像咪的碗里没水的时候。干的。
　　她把小板子放下了。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声音停了。但还在震。嗡。嗡。嗡。咪的人没管。她看着小小人。小小人看着她。两个人没说话。咪的尾巴从沙发背上垂下来。不动了。
　　咪的人站起来了。她说了一句什么。小小人点了点头。咪的人走进房间了。门没关。咪听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又停下来。又走。小小人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大板子。戳了两下。又放下了。她叹了口气。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站起来。走到小小人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小小人低头看咪。笑了。很轻。她摸了摸咪的头。咪的呼噜声响了。很小。
　　咪的人出来了。她换了衣服。头发扎起来了。她走到门口。小小人喊了一声。咪的人停了一下。没回头。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穿鞋。开门。出去了。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
　　咪跳到窗台上。咪的人从楼里走出来。一个人。步子很快。叮咚叮咚。比平时快。她走到路口。没停。直接走过去了。咪的尾巴尖绷着。咪看着她走远。直到看不见。
　　咪跳下窗台。走回沙发上。小小人坐在那里。她看见咪。拍了拍腿。咪走过去。跳上去。趴在她腿上。小小人的手放在咪背上。一下一下。咪的呼噜声响了。连着。稳稳的。
　　咪不知道那个小板子里的人说了什么。咪不知道咪的人为什么出去。咪只知道那个声音很大。很急。咪的人听完就走了。咪的呼噜声没停。咪想，她会回来的。她说“又又，我回来”。她说了。咪等她。
　　小小人的手在咪背上。慢慢地。咪闭上眼睛。外面有风。有车。有别的楼。咪在小人腿上。热的。咪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