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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雨天 外面黑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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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黑黑的。
咪不是刚醒吗?咪下午才在圆窝里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光应该还在,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咪的爪子上,温温的。但咪睁开眼,没有光。窗户外面是灰的,灰得发黑,像咪的人冬天穿的那件厚衣服的颜色。咪的耳朵转了转,风在叫,长长的,低低的,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咪的胡须动了动,空气里有水,有土,有一种咪不喜欢的、闷闷的味道。
咪的人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睁开。她嘟囔了一句,咪没听清。她下床了,光着脚走到窗户前面,把窗户关上了。风的声音变小了,但还在,闷闷的,在玻璃外面转。
咪看着她,尾巴绕着自己的爪子。咪的人最近不对劲。
咪很早就知道了。她对着板子大吼大叫,以前她对着板子笑,脸皱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她对着板子说话,声音很大,一串一串的,像水开了往外溢。但水是热的,她的声音是冷的。咪的耳朵往后压,咪不喜欢那个声音。咪跳上沙发,用脑袋顶她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咪的头,但手是凉的。她继续对着板子说话,咪又叫了一声,她没停,咪就走开了。
咪的人的伴侣也好久没来了。
那个搭木头架子的人,味道像树皮,走路咚,咚,咚。他以前会坐在沙发上,咪的人靠着他,他拨咪的人的头发,他给咪的人带东西,他蹲下来跟咪眨眼。他的味道在屋子里待很久。后来他的味道淡了,不是一天淡的,是慢慢淡的,像咪的水碗放在窗台上,水一天比一天少。咪闻过沙发,闻过咪的人的袖口,闻过门口,那个味道越来越薄,现在几乎没有了,只有一点点,像咪在旧领地里闻过的、很久以前的东西。
咪的人开始跟咪一起度过很多个夜晚。
只有咪和咪的人。
以前她晚上会出门,或者那个人会来。现在她不出门了,那个人也不来了。她早早就把灯关掉,抱着咪躺在床上。咪趴在她肚子上,她的手放在咪的背上,不动。有时候咪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的心跳不对,太快了。咪的爪子踩在她肚子上,能感觉到。咪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她就摸咪,摸得很久,比平时久。她的心跳慢慢慢下来,但没睡着,咪知道,因为她的手指还在咪耳朵后面,一直没停。
外面开始下雨了。
先是几滴,打在窗户上,啪,啪。然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哗,哗,哗,像咪的旧家里饲养员把水倒进水槽的声音,但更大,更急。风把雨吹到窗户上,玻璃在抖。咪的耳朵转过去。咪的人站在窗户前面,她没动,她看着外面。咪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了。
她蹲在窗户前面,咪坐在她旁边。雨在外面,黑黑的,白白的,分不清。路灯的光被雨打碎了,一块一块的,在玻璃上流。咪的人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咪看不见她的眼睛。咪的胡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在抖,很轻,像咪的尾巴尖。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她的手翻过来,把咪的爪子握住了,很紧,咪没抽。她握了一会儿,然后松了,站起来,咪跟着她。
她走到那个放板子的地方。板子亮着。她拿起来,爪子在上面戳,戳了几下,停住了。她把板子放在耳朵旁边。咪的耳朵竖起来了,她在听。板子那边有声音吗,咪不知道,咪听不见,只有雨,只有风,只有她。她听了一会儿,把板子拿下来,看着屏幕,然后她的手垂下去了。板子还亮着,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湿的,但没哭出来。咪知道,咪闻到咸味了,很淡,但咪闻得到。
她把板子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跟那次狗生病一样。但那次她着急,这次她只是累。她把手放在板子上,没动。
雨更大了。
窗户在震,风在呜,像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撞楼。咪的尾巴竖起来了,咪不喜欢这种声音。咪走到咪的人旁边,她用小腿碰了碰咪,然后弯下腰,把咪抱起来了。她抱得很紧,咪的爪子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脸埋在咪的毛里。咪的喉咙里滚出声音,很大,咪故意的,咪想让她听见。咪的声音能盖过雨吗,咪不知道,但咪在试。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很轻,像咪踩奶那样轻。咪的爪子踩了踩她的肩膀,踩了两下,又踩了两下。
她没出声。
雨下了很久,咪不知道多久,咪在她怀里。她的心跳从快变到慢,从乱变到稳。雨声也慢慢小了,从哗哗变成沙沙,从沙沙变成滴答。窗户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流,但风不叫了,外面亮了一点,灰灰的,不是白天的那种亮,是雨快停了的那种亮。
她抬起头,咪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湿的,鼻尖红了,但她没哭。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然后看着咪,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算笑,但比不笑好。她喊了一声“又又”,声音哑哑的,像冰箱嗡嗡的,但更轻。咪的耳朵转了转,咪用额头碰了碰她的下巴,她的下巴是凉的。
她抱着咪走到沙发坐下。她没拿板子,她没看窗户,她只是坐着。咪趴在她腿上,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在咪的背上游,很慢,从脑袋到尾巴根,再从尾巴根到脑袋。咪的喉咙里一直响着,没停。
窗外的雨停了。最后几滴打在玻璃上,叮,叮,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外面是灰的,干净的,树叶子被洗过了,亮亮的。咪的耳朵转了转,有鸟叫了,很小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咪的人没动,咪也没动。
咪想,那个人不来了。咪的人不说,但咪知道,因为屋子里已经没有树皮的味道了,只有雨后的味道,只有咪的人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咸。咪的鼻子埋进她的袖口,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只有咪和咪的人,咪一直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