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31、一枚松塔 天黑了

　　隋远到是被饿醒的。

　　他以为自己再次睁开眼时不是在车里就是在旅馆里，再不济，医院里也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山林里，还是那个坟前。

　　难道坐上出租车离开只是一场梦？

　　隋远到拿出手机，点开看时间。

　　2026年8月30日13:01:23。

　　睡了差不多18个小时？

　　隋远到心想，这时间快递柜都要超时收费了，自己也确实该进食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天是亮的，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成功走出大山了。

　　站起身，浑身剧痛。

　　且衣服破烂，皮肤处处破损，血迹虽已干涸，但还是能看出他曾受过许多皮外伤。

　　隋远到不禁有些疑惑，自己这是被司机暴打了一顿？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重手。

　　当然，也可能司机跟自己一样被暴打了，没准已经埋了。

　　隋远到一边漫无边际地乱想，一边拖着虚乏的身体朝田地右下角方向走去。他的目的地是垃圾坑，那附近有矿泉水和行李箱。他又渴又饿，需要进食补充能量。

　　在草丛里费力地穿梭了半天，一冒头，就见黄豆地，松树林，坟圈子。

　　熟悉的鬼打墙。

　　又来了。

　　没有吃喝了。

　　想到这里，隋远到越发觉得口渴，越渴还越想撒尿。

　　隋远到犹豫，是尿在地里，还是尿在丢在坟边的空矿泉水瓶里。

　　最后他选择了瓶子。

　　然后他开始用树枝挖坟。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看看能不能解决制造问题的源头。

　　他倒想看看，这坟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可是身体太虚了，他没挖多久，就累得躺在了地上。

　　他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白费力气。

　　脑中忽然忆起王渊初的话。

　　“捡蘑菇，那段时间我经常来山上捡蘑菇，有次我顺便给我姥上个坟，路过你姥坟时，看到个烧纸的老太太。我还想呢，你妈老得挺快啊。我打了声招呼，她扭头看我。哎，这不是你姥吗？我转身就跑，蘑菇都跑丢了。可是跑来跑去，都是坟圈子，跑不出去。后来……很饿，睡着了……”

　　初听时隋远到只是过了耳，并不真的感同身受。

　　不过，他想也许很快他就能理解什么叫“很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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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

　　隋远到将手电打开，挂在松树上，本人则躺在地上睡着了。

　　午夜。

　　原本静止不动的大松树忽然像有了呼吸一般，树干有规律地起伏着。

　　十几秒后，树干止住动作，只是略微膨胀了一圈。

　　接着，树顶仿佛打喷嚏一样猛地一颤。

　　树干上的手电筒被震了下来，虽然摔了一下，但手电质量很好，还在亮着。

　　树的顶端，一枚人头大小的松塔咻地落了下来，砸在隋远到脸颊旁边的土地上，又弹了起来，落在隋远到的胸膛上。

　　幸好不是直接砸中他，而土地也有些松软，吸收了大部分势能，不然就这一下可能会直接把隋远到送走。

　　隋远到当然还是被砸醒了。

　　他摸摸身上多出来的东西，硬硬的，很扎手。

　　掀起眼皮一看，原来是松塔。

　　他立刻坐起来，使出全身力气扒开硕大的松塔，掏出松子，用牙咬碎，开始吃。

　　连咬几颗，好吃是好吃，但是牙齿实在受不住了。隋远到四处寻摸半天，没见石头，只有土块。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眼前的墓碑上。

　　在手机、充电宝与手电筒之间，隋远到选择了手电筒。

　　不是不舍得另外两个，主要是怕它俩会炸，而它的手电筒号称是军工级，能敲碎玻璃。

　　一颗一颗，松子逐个被砸碎。

　　隋远到将整整一枚松塔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的隋远到将视线移向在场的所有松树。

　　最高的那棵一眼望去，上面根本没有松塔的影子。

　　至于其他的松树，有倒是有，但也不是好爬的。

　　时节未到，没有松塔自动脱落，想够到松塔只能靠爬树。而就算爬上去摘到了松塔，里面也未必就有松子。

　　隋远到叹口气，为了活下去，也只能拼一下了。

　　如果松塔吃不上，他就要考虑吃草或者生啃黄豆了。

　　隋远到爬松树。

　　隋远到从松树上掉了下来。

　　其实他不确定自己刚刚是晕了，还是之前吃的那个松子吃中毒了，因为他没来由地一阵手脚发软，眼前也阵阵发黑，还有点犯恶心。

　　安逸地躺在地上，隋远到浑浑噩噩，有种魂魄离体的抽离感。

　　黑暗。

　　一具无头尸身在林中乱碰乱撞。

　　隋远到看着他的衣着，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阴魂不散。”

　　无头尸身动作停下来，正面转向隋远到，忽然，朝着隋远到奔过来。

　　隋远到被扑倒在地，无头尸身按住他的肩膀，上面的半截脖子不时晃动着。

　　见此情形，隋远到认为如果对方有头，也许就会张大嘴巴吃掉自己。

　　可惜没有头，自然也没有嘴。

　　隋远到莫名有些怜悯。

　　他奇怪自己内心平静，并不感到慌张害怕。

　　抓住对方的手臂，轻而易举将之推开。

　　隋远到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他力气很大。

　　他有种直觉，只要他想，他能徒手拆掉对方的胳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隋远到将目光移向离他最近的一棵松树。

　　双手一捧，松树被连根拔起。

　　“我可能变成妖怪了。”隋远到心想，“难道我死了？”

　　目光散漫地漂移着，身边的无头尸身则用双手胡乱摸索，很是躁动不安。

　　隋远到看见脚边一枚松塔，一枚跟人头差不多大的，被吃空了的松塔。

　　他若有所悟。

　　他没死，他只是吃到好东西了。

　　将松塔捡起来看了看，又看看身边的无头尸体，隋远到顺手将松塔扣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尸体瞬间僵直，一动也不动了。

　　隋远到像抱着木雕一样将它打横抱起来，其上的松塔竟像粘在上面一样，并没有掉下来。

　　他走出森林，打算回到那棵大松树下。

　　一只无毛巨鹅正守在他的身体旁边，鹅头低低地垂到隋远到的头颅附近，似乎在探究着什么。

　　抱着无头尸身的隋远到认为此时的自己大概属于灵魂出窍，他看看远处自己的身体，头部水淋淋地遍布粘液，他猜测自己可能已经被那只没有毛的巨鹅吃过了，只是没咬动。

　　想了想那画面，隋远到噗嗤一笑。

　　“王渊初。”他叫那只鹅。

　　巨鹅转过庞大的身躯，看见森林中的隋远到。

　　它有些疑惑，看看脚边，又看看树林，最后，视线落在无头尸身上。

　　巨鹅朝着无头尸身冲了过来，连隋远到一起，全部吞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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